[下 階 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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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邦幸講 蘇 成 中譯


一、引言

在這三年來,我為一個人所魅住,為他所吸引,甚至常想:「假使能夠和這個人生活在一起多好」。他的為人叫我感動,叫我學習了不少。這個人便是潘仁恩先生,正名Jean Vanier。潘先生的父親當過加拿大總督。當初,他因想當海軍軍官而進了軍校,也曾在航空母艦服務。但後來這種工作不合於性格,便辭去,再去巴黎唸哲學,並在多倫多大學執教。就是在這時候,曾受了和他有深交的都馬神父的影響,便再辭去教授職位,而和兩位有精神障礙的人開始共同生活。就是在這種和精神病人的共同生活中,他終於發現了乎安和喜樂。那個設施曾從諾亞的故事取名為 「方舟」(L'Arche)。「方舟」不但在巴黎郊外有好幾處,且也普及於全球各地,.日本靜岡市之 「迦南之家」聽說也是 「方舟」的會員。潘先生乃是一開始便想出了和精神病人在一起的生活方式。不但如此,他進一步地對於活在現代的意義,曾經做過深入的考察。其實,我並沒有和潘先生見過面,只看過相片,而所得到的印象很好。至於我之想讀他的書也有兩個理由。

第一個理由是受了一位我們讀書會的朋友的話的影響。潘先生來過日本好幾次。有一位聽過他演講的朋友對我說:「如果主耶穌在這個二十世紀會來臨的話,他的形像說不定和潘先生一模一樣。」我便對自己說:「應該和那位使人做出這種聯想的人見一次面。假使沒有見面的機會,也必須讀他所寫的東西。」我有一位學長曾教我爬山,也帶我到南極等地。他現在當精神科醫生,曾服務於三板橋醫院。這醫院的特色是儘量不鎖上病房,是採用所謂開放病房制度的日本的先驅。朝日新聞一位叫做大熊一夫的記者,曾計劃去考察歐洲各地的精神病院。考察團團員有醫生、病人和病人的眷屬。大概是在旅行的最後階段,他們在法國到巴黎郊外有一種叫做 「方舟」的設施。當初不打算去看,但後來還是去了。當他們親眼一看,立即給嚇了一跳。因為那堛滲f人看起來竟比做醫生的自已更活潑、更健康。「到底是什麼能夠使這些精神病人變成這樣的活潑?」。在訪問「方舟」的前日,他也去看過一所為法國教職員合作杜基金設立的精神醫院。在這堜珙搢鴘漱D是齊全的設備。但是住院的病人都帶著冰冷的表情。相反地。在那些租用的,沒有任何設備的普通的房子堶情A而和普通的人生活在一起的「方舟」的患者,則在過著滿有活氣的生活。作為一個精神科醫生的他實在受了非常的感動。「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當然他會這樣想,從這次的旅行回來之後,他便告訴我,創設 「方舟」的人就是潘仁恩先生。為了這緣故,我便更想要看看潘先生所寫的東西了。

潘仁恩先生的書已經有四本在日本被翻譯出來。每一本都有很好的內容。但叫我最受感動的乃是 「內心受創傷的人的愛和性的呼叫」這本書。從這本書可以看到他之對於那些有精神上之障礙的人在性的問題上的苦惱,老師之對於這些人的應付的方法,以及在人的內部的性慾的意義等等之深入的探討。今天我想講的內容便是從這本書借來的。當然也免不了會插進一些我的看法。

我們每一個人從小都要學習各種事情。如果按照社會上的一般習慣看來,便一定是找較好的小學、中學,而希望再進入較好的大學,最後就職條件較好的公司。這點和 「上階梯」並沒有兩樣。事實上潘先生也一樣地進入海軍軍校、當大學的教授等一步步地上了階梯。可是,總不能得到乎安。但是一旦和精神病人一起生活之後,立刻有平安和喜樂。在這堙A他終於領會了一件事:如果要過著真正的,有價值的生活,就要學習下階梯。

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什麼是 「下階梯」?
這個 「下階梯」又有什麼意義?
今天我想和各位一同來想一想這件事。
首先,為了推論方便起見,我們不妨先來想一想和「下階梯」相反的「上階梯」這件事。

二、相反的概念…「上階梯」

  1. 錯誤的階梯、榮達主義

當各位在說 「上階梯」的時候,所聯想的是什麼呢?是不是就是聯想那些考入好的學校,或者進入好的公司工作的人?但是如果仔細的想一想,榮達主義是不是就是真正的 「上階梯」?這種的「上階梯」,是不是反為一種墮落?是不是一種錯誤的階梯?如果是,那麼,真正的「上階梯」便應是另外一回事了。

  1. 要的階梯、學習服務、貢獻的技術

假使各位想作一些 「對別人有益的事」的時候,如果沒有相當適應的體力、技術或知識,是無法辦得到的‥‥‥。各位也想和我一起去尼泊爾工作嗎?告訴你們,這三種東西缺少任何一種都不行。想要服事別人,則除了體力之外,還要學習適合的技術,得到工作的資格,並且還要更進一步地學習協調的智慧,而藉著這樣的一步一步的自己訓練之後,才會有用。這也可以說是一種的 「上階梯」。三谷隆正先生曾經說過一句話:「要培養一個具備著有充分能力從事事奉的自己」。我想,這就是正確的「上階梯」的第一要點。

  1. 真正的階梯、品格的成長

柏拉圖 (Plato) 有 「饗宴」一書。古代雅典每年都有話劇比賽。接著在慶祝冠軍的聚餐後,他們便多以"EROS" (在當時的意思是近於今天之日本的 「憧憬愛」或 「師弟愛」)為主題再開討論會。這種討論,老師和學生之間的情誼,如果從大的立場來看,便是和今天之討論學生生活的目的沒有太大的差別。

「饗宴」以討論這事為主要內容 (他也以培養師生之情誼為主旨而設立學校)。在這本書堶情A並再進一步地探討國家之正常的營運原理。在他看來,人一旦被美麗的事物所感動,便會次第覺察所謂 「美」之內容不祇限於一個或少數。如果 「美」的內容是多樣性的,那麼人一定會再進一步地去想:那些在人際之間會使別人感覺為美的,例如師生之間的敬愛的情誼,或者在校園堶悸漣晷A的處理各種複雜人際關係之方法產生的原理。他認為這才是學校生活,也就是教人怎樣活著的教育的最大使命。既是這樣,一步一步的學習這些事便是和上了階梯藉以擴大眼界和胸懷沒有不同了。我之所以說不但下階梯要緊,上階梯,亦即透過不斷的勞力和學習,自己的鍛鍊也很要緊,就是這個意思。因為只要這樣,我們才能腳踏實地真正的上階梯。

但是排在我們眼前的社會現象卻不單純。我們所目見的現實社會不免會使我們產生一種感覺:整個社會、整個世界是不是在沒有法則的狀態下,不斷重覆著離合集散?是不是大家只為爭權奪利過日子而已?因為在追求名利的炙烈競爭下,就必帶來集散離合的後果。我們如果能這樣一步一步地去究明這些事的底蘊,便是表示我們在一步一步地上階梯了。值得注意的是:在這時候,如果能夠合時地培養一個具備充分能力從事事奉的自己,才能算為真正的上階梯。

上面所說的是和下階梯形成對立、相反的概念。但是潘仁恩先生卻說只能上階梯是不夠。

我們必須學習下階梯。

三、什麼是 「下階梯」 ?

  1. 貴族的義務

第一是所謂貴族的義務的概念。各位或許已經聽過在英語有一句完全是法語的 noblesse oblige。意思是:貴族也有貴族應有的道義上的義務。當我在高等學校 (在早前的日本教育制度等於高三與大一之階段的學校)唸書的時候,時常聽到的便是 「本校和英國的 EATON等的學校比較起來毫無遜色」這句話。在英國,公立學校都非常重視 「貴族之義務」的教育。目地所在,乃不外使學生們清楚的領會:「就是在境遇好的人也有應盡其和這好境遇相配合的義務」。

據說英國雖然沒有徵兵制度,但那些身為貴族的人,或是能夠畢業於好的學校的人,都有積極參加兵役的習慣。「受了良好教育的人,對於國策的錯誤應該反對到底。即使因而繫獄也在所不惜」,他們的這種想法也應是這個 「貴族的義務」的一個具體表現了。由此可知,境遇比別人好的,或是享受某些特權的人都應該有一種能夠和這種優異境遇相配合的生活方式。

在我看來,生在今日的日本似乎也可以當做一種天賦的特權。大家都能夠吃的飽,想看什麼書就有什麼書。如果是尼泊爾 (NePal)這是絕對無法辦到的,近乎不可以想像的事哩。已然如此,按理我們就應該有一種要過著和這種特權相稱之生活方式的心理準備。事實上當我在各位的年紀的時候,也是受了這種的教育,並且也是這樣的想過。「在學生時代已然所走的都是滿了陽光的大路,那麼,畢業後我就有去沒有陽光普照的地方工作義務」。這就是我在年輕的時候所下的決心。內村鑑三先生所寫 「留給後世的最大遺產」一書中也有一句:「你應該去別人不喜歡去的地方。你要去那些為人家厭煩的地方工作」。這樣,受了好的教育的人能夠積極的去作那些別人不要作的工作,去做那些髒又危險,並很勞累的工作,也可以當做一種 「下階梯」來看待。

  1. 謙虛

在我看來,潘仁恩先生的所謂 「下階梯」,也不無含有 「學習謙虛」的意思。不分古今東西,謙虛乃是人人應該學習的品德。但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常想,常看的那些所謂謙虛似乎有問題。例如許多人常說 「這我不會。那我也不會」做為為謙虛的表現。或者在聽演講的時候,坐在後頭以示謙虛、客氣。這些言行其實都不是真正的謙虛。要坐在前面,而認真的聽才是真正的謙卑。同樣,「我從神所領受的就是這些。如果在這個範圍內,我就做得到。超出這個範圍恐怕力不從心了。請你來用我所有的這些吧」。這種想法、作風,我想也是一種真正的謙卑。我們實在要訓練自己,使自己能夠單純,率直地說出:「我所領受的,神寄託在我的就是這些。請你用吧」的這種真正的謙卑的話語。

  1. 接受自已

在潘仁恩先生看來,更要緊的乃是 「下階梯」之還有指著接受自已的軟弱,承認自己的卑鄙的意思。什麼是接受自己的軟弱?為了推論方便起見,我們不妨在來一次的,從 「不接受自己的軟弱」的這種的相反的想法作這檢討的開端。

反對概念一拒絕自己

各位可能會想出和這事有關係的事情來。事實上在今天日本的每一個角落都不難找出這種例子。

第一便是生理方面的拒絕自己。

在今天的日本,年輕人不想吃飯的很多。為了太遵守節食的規則,所以瘦的很厲害。有的甚至要住院以點滴來維持生命。但是也有完全相反的人。這些人好像把吃當做生活的一切,吃得太多,所以很胖。有些奇特的是,白天節食,半夜大快朵頤。一般說來,我們都多少有這種習慣。我想這就是生理上的拒絕自己。雖然這些事都很容易看得出來,其實促使這事產生的理由也並非單純應該有更深理由值得檢討。

第二是心理方面的拒絕自己。

例如不愛上學校,就是上學了,一點都不想用功。我想不論對於學校,或是對於社會不滿的最深處便可發現對於自己本人的不滿。為這緣故,也就容易產生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也有一些人竟因作事不如意而變成對於任何事情都不關心。和小朋友說話的時候,也時常會碰到像 「沒有什麼」這句話的,不著邊際的回答。這在我看來,乃是一種的拒絕自己。這種以 「沒有什麼」這句話作代表的,以不是反對,也不是贊成的,不著邊際的回答似乎愈來愈多 (我看這是現代日本到處可見的現象)。事實上如果和尼泊爾的小朋友或年輕人比較起來,日本的小朋友和年青人表情都很冷淡,沒有感情。

第三是倫理方面的拒絕自已。

所謂討厭自己便是一個例子。羅馬書七章也提到:保羅曾怨歎不能做應該做的反而偏做不應該做的事。所以人人都會有討厭自己的經驗。但巴斯加 (B. Pascal)卻把人之對於自己感覺討厭,這種人間的悲慘當作人之偉大的一個證明
。年輕的時候,我曾為這種偉大的解釋受了很大的感動。就是說,自己之所以會討厭自己,乃不外在表示我們之已經能夠發現自己之從 「應有的自己」掉了下來。所以這種討厭自己便可視為倫理上的拒絕自己了。因為自己之從應有的自己掉下來,便是表示自己已經變成罪的俘擄了。

這個從應有的自己掉下來的感覺,已然也是想堅持應有的自己的自覺,那麼當我們發現自己的軟弱的時候 (從應有的自己掉下的時候),便會積極的去向這種自已的軟弱挑戰 (這如你們因貪睡而不想去參加朝會的想法挑戰)。這和接受自己的軟弱的態度乃是兩回事,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當我去了尼泊爾的這三年之間,使我最驚訝的乃是蘇聯共產黨的崩潰。這時候,我便立即想起我的恩師河合榮次郎的話。站在理想主義、人格主義的社會觀,他曾勇敢的批評當時日本時尚的法西斯主義。據說,他曾說:「如果只從社會認識社會改革的戰術這點來看,我並不反對馬克斯主義。但是從馬克斯主義並不能產生應向自己挑戰的自覺,或這個挑戰的能力。所以我還是堅持理想主義」。當我聽見有近八十年歷史的蘇俄共產黨瓦解的時候,這幾句話便馬上湧出了我的腦際。同時,也領悟了此世界上還是有人能夠比別人看得更深、走得更遠。

蘇俄和其他國家共產黨之所以瓦解,或許基因於馬克斯主義之思想體系本身的脆弱。在我看來,對於共產黨之第二代的教育的失敗可能就是一個主因。雖然在革命成功之後,曾使民眾得到不少恩惠,但是無可否認地,在另一方面也招致了不少弊害。例如不能培育那些為糾正弊害而能夠向自己挑戰的人材,而產生了只知享受特權和迎合權勢的人們而已。這種現象一旦沿習累積下去,便自然而然地削弱體制內之批評、改革之力量。這是一件付出了極大代價的實驗,也是一件值得深省的大事。是一件不能夠只採用自由市場制度就可以簡單的解決的問題。所以 「在自己堶情A面向應挑戰的自己挑戰」這事,即使是在今天,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這和那些接受自己 (譯者認為或許包括著 「抬高自己」在內)的想法乃是一種完全對立的概念。

那麼,如果做出反對的事,是不是就是接受自己的軟弱呢?似乎也不是這麼簡單。我的看法是:我們需要勇敢的向應該克服的第二自我 (例如卑鄙、驕傲)抗爭到底。但是值得注意的,我們也要知道,我們之有一種應該挑戰的自我也是一種恩惠。這句話怎麼說呢?第一,因為神已經賜給我們有這種挑戰的力量了;第二,因為我們也知道自己並沒有充分的能力去打勝仗,所以我們就不得不依靠那位賜這力量的始源者。何況對於那些依靠他的人,神必定在合適的時候,賜以夠用的恩典。第三,更何況因為萬一我們以自己的力量打了敗仗的時候,神也會用「另外的方法」為我們約束了勝利。

潘仁恩先生並沒有提起到這個地步看法。我自己也為了這點正在苦思之中。各位如果覺得有點難懂,也許就是為了這緣故。我想無論如何,我們還要再進一步地一同來想想潘仁恩先生所謂 「接受自己」這事吧。

四 、什麼是 「接受自己」 ?

  1. 命運愛

第一是接受自己的命運。或者可以叫做對於命運的愛。比如說,雖然很用功,可是在功課諸如英文、數學等的進步很慢。如果不用功,那更不要說了。當我年輕的時候,我曾經自認為十個了不起的才子。不過,也的確很用功,但自從和大家一起生活後,馬上覺得那是最大的錯誤。換句話說,雖然我曾比別人加倍,甚至三倍用功,但是所得到的乃不過是和大家不相上下的成績而已。這是在後來才發生的事。不過值得注意的,就是沒有多大才能,但是能夠盡力用功也算是一種才能。已然如此,我就不得不感謝自己的命運了。無論如何,對於自己的能力有所瞭解,而且把這事接受下來便是愛自己的命運。要年輕人認識自已之能力的界限似乎還早,如果十年、廿年拼命用功,我相信就會自然而然的得到這種認識了。已然如此,大家應該瞭解現在乃是努力、用功的時候,而且如果認真地這樣去
做,各位還會明白在做同一件事,還是有一些比我們做得更好,比我們更聰明的人。總之,大家能夠在自已能力或命運的範圍內,在被指定的場所,對於被指定的工作,想盡自己的義務的這種決心便是接受自己的命運。

  1. 尊重自己

據說哥德 (近世德國名家)曾經說過下面幾句話:「我們應該學習尊重那些比我們偉大的。也要學習尊重那些比我素質較差的人。但在最後,也要學習尊重自己」。我不熟悉哥德的著作,所以對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是很瞭解。不過,也不妨和大家一起來想想:到底尊重自已是什麼一回事?

這時候,我又不免想起和這個尊重自己相類似,卻又完全相反的另一件事。那便是NARCISSISM,也就是自我陶醉,或者自愛慾。在這種陶醉於只知愛惜自己的慾望下面,必然的產生只顧及自己 (諸如自己的聲譽),而不會替別人設想的作風。

  1. 接受自己的軟弱

接受自己雖然也可以解釋為接受命運或如哥德所說的尊重自己,潘仁恩先生所要說的接受自己乃是接受自己堶悸熙n弱、卑鄙,亦即把這些缺點當做神的賞賜而把它甘心樂意地接受過來的意思。「當我看到基督徒能夠從那些窮人,受饑餓逼迫的人,沒有衣服的人,以及在醫院、監獄的人,素昧平生的人們身上看出基督本身的時候,我便受了感動」。某人所說的這幾句的一個典型體現便是MOTHER TERESA。在她活在這世上的最大喜樂,就是服事那些最卑微被人當作最小的人們。事實上,不但是她,也有不少的基督徒在這種的服事上做了好的見證。不過,說了前面這幾句的人,又說出一句值得我們的注意:「但是,也有許多基督徒卻不能同時地在自己的貧窮堶接o現基督這事,也叫我百思不得其解」。

潘仁恩先生的所謂接受自己的軟弱、卑鄙的意思,乃不是指著把這事當做一種有不可抗力的命運來看待。在我看來,他是毋寧當做一種神所賞賜的課題來接受。所以它也說:「如果不是這樣,就絕對不會接受自己的鄰人」。他就是在和那些精神有障礙的人們生活在一起的過程中不但更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軟弱、污穢、卑鄙,同時也因為接受了這些缺點之後,才得到平安,也才能原諒這些人們的軟弱,並接受了他們。這樣,積極地把精神障礙者接受為自己的鄰人,然後再進一步地推廣於整個社會乃是一件重要的事,雖然不免遭受許多的困難。

既已如此,下階梯雖然方式眾多,它的真正意義就似乎是「把自己的軟弱當做神的賞賜」來接受,亦即和自已和解了。一個基督徒之能夠接受自己,和自己和解,乃是指著他之能夠發現為神所赦免的自已,並把這發現當做一種事實來接受。結果,也就自然而然的,在準備能夠赦免別人的自己,發現無法赦免別人的自己了。

五、付論:實例的檢討

那麼,到底是那些人下完了階梯呢?我們來看腓立比書的下面一段吧:「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人的樣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三章六-A節)。我認為,這就是「下階梯」的一個模範。保羅也曾說過:「活的乃不是我,而是基督」。這又不外是下完了階梯的時候,才會產生的後果。

現在已經達到結論的階段了。所以我想講一講接受自己這事在我的日常生活,或是我在尼泊爾山村中生活中的意義。

什麼是愛村人?什麼是接受村中的鄰人?

潘仁恩先生常說:「生活在一起就是等於發現自已的貧窮。如果不能發現自己的貧窮,就絕對不會接受別人的痛苦」。例如,我們很容易想像愛村人便是送東西給他們。但是愛並不是就是送東西。第二,為他們做些什麼事情。可是這也不過是愛村人之一個極小的部份,或者可以說是一個小小的開頭而已。真的愛別人,接受別人和送東西,或者為別人服務有點不相同。充其量只能說是這事的第一部而已。真實地愛村人,或者接受村人應該是使村人本身能發現自己的價值,發現自已的尊嚴。為了達到這個目地,我們就應該讓他們有充份表達其心中的機會,並以善意的眼神認真的去聽他們的傾訴。這才是我們真正的任務。

如果再深入一點,接受村人乃是等於接受那些心中有懼怕的人。他們怕什麼?怕的就是和他們不同的價值觀。比喻說,他們或者會反抗、罷工,甚至從事破壞。但這也並不一定是來自怠慢或者狡猾。如果深入檢討,往往會發現是為了怕我們。已是這樣,我們就應該進一步地研討他們之這些行為的基因了。所以說,接受別人、原諒別人這事,其實並不是以人的一個小聰明便可以做到。毋寧說,這是出於神的旨意。這樣,便會使那些受傷的、失志的,甚至是被打碎的人再次站起來。

在尼泊爾有一句常聽的話:「尼泊爾是個後進國家。整個社會都被貪污害得幾乎喘不過氣。所以這也不行,那也弄不好」。對說這種話的人,就應該這樣回答:「不是這樣。已然神是愛世人,你和我都是一樣為神所愛,一定有一些事情是非由尼泊爾人來做不可的。我們一同來找找,來做做看吧」。我想,這樣的喚醒了他們的信心和自尊,是件最重要的事。因為這樣地 「接受別人」,就不外是會把那些自絕的人改變而成為一個責任的主體了。

使我們能夠交陪而成為同伴的是什麼?

能夠踏入村中,住在村內,並和裡面的人交陪成為鄰人、朋友,就會慢慢地增加和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從信的人來說,這是已經受了神的祝福,換句話說,這是受了神的幫助和祝福才會實現的事。我們便是為了獲得神的祝福在努力。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個時候,很容易碰到一種錯覺,就是把送東西和教這個教那個地教的不休當做最重要的事。其實,最要緊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讓他們享受自由,鼓勵他們照自己所想所決定的方法去做…就是在我們看來不一定是對也沒有關係。因為透過這種往來,我們就能夠從複雜的日常生活中,漸漸瞭解彼此之間的不同個性和做人的風度,從而自然而然的,終於能夠領悟在這種關係之所以形成的最深處之有神的同在,神的悅納和保守。這樣一來,互相之間的友誼便會一再的和平安、喜樂同時地增加。

回來日本之後,深深感覺我們日本人的互相往來的範圍很狹窄。雖然也有酒友、麻雀的朋友,都是一種表面的來往而已。在教室也只是坐在隔壁的關係而已。在工作場所也是一樣。工作時是同事,一踏出公司的大門,關係就斷了。但在村內就不能這樣。在村內,這是一種整個人的,全人格的來往。當然如果你沒有意思,也可以逃避這種來往。但是在結果必使我們的做人的成長有了阻礙,品格的深化受了虧損。

告訴你們,我是實實在在每天都和保健委員在辦交涉,好像天天和他們在做拔河比賽。在這當中,要達到退一步進兩步很難。進一步退兩步的情形很多。不過,我卻想,繩子不斷,就可以算及格。我就是以這種心情在工作。潘仁恩先生的「繩子不斷就不是失敗。一定會成長」這句話,便是對我的一個最好的勉勵。

潘仁恩先生也說過:「教育乃是要解放被困在心中之軟弱部份的生命力」。這是一句意思很深的話語。我們曾經看到本世紀中的各種解放:第一是殖民地的解放。第二是自產階級或身份制度的解放。第三就是女性的解放。可是那些藏在人之軟弱部份的生命力,卻沒有得到解放。為了過於追求效率,我們甚至朝著相反的方向走過去。為了這緣故,終於忽略了一種最重要的,也就是解除那些隱藏在我們之軟弱的部份的生命淵源。正如主耶穌在井邊所說,從人的心中會湧出無限的力量這事並不只是一種比喻,在我看來,卻是一種實在。而這種生命力的解放便不外是接受自己的,同時也是接受別人的軟弱所結的美果。

六、結語.我的心願

當我在尼泊爾的時候,時常會想出新渡戶稻造先生所喜歡的一句話。這句話是:
 

All man is hero,
All women is pure,
And all place is the temple of God.

在我
一切的男人都是英雄,
一切的女性都是純潔,
而一切的地方都是神的殿。
 

既然一切的地方都是神的殿,希望大家在每一地方每一場合能多學習及打拼,而不但能夠發現,接受真實的自己,而且更重要的乃是能夠在神的祝福之下,學習為神所悅納的走下階梯的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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