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偕牧師其人 (郭和烈)

 

 

郭和烈撰《偕叡理牧師傳》(1971年12月刊)p. 463-471 述:
偕牧師 是個 1. 信仰者,2. 勇敢的人,3. 志氣堅強的人,4. 忍耐力大的人,5. 熱情於佈教的人,6. 他的弱點。 

關于偕牧師其人,我們已經到了蓋棺論定的時侯了。
(一)他是個信仰者。他所信的上帝不是由一般人所假說而來的理想的上帝,也不是由哲學者所思考出來的思想的上帝。這些上帝是沒有生命的上帝。他所信的上帝是啟示於耶穌,而由聖靈所印證的有生命之上帝。偕牧師在公元一八九四年第二次例假回國時,被選為加拿大長老會總會議長,於議會將結束時所說的一句話,可以表示他一生的信仰,於此再重複一次如下:「對於上帝完全的話,以不搖動的忠實和對於耶穌基督,以不怕的忠義,請我們向前來順服聖靈吧。」
可見他所信的上帝與近代或現代的人本主議的上帝不同。他所信的上帝是靈活的上帝,祂本身通過祂的話,耶穌基督,而由聖靈的引導使他相信的上帝。因此,他對上帝本身、基督耶穌的贖罪、聖經的啟示、聖靈的同在、自己得救的確實與永生、自己一生的目的是以服務與傳道,使罪人得救,榮耀上帝等事,無論得時,不得時,一點兒都沒有懷疑。如果我們再看他於二次歲末的祈禱,可以相信他是個具有上述的信仰內容的信仰者。
其一、於公元一八八五年十二月卅一日,於歲末的祈禱如下:「今天是今年最後一天。今年中經過許多危險,可是還獲得主的拯救。許多次在天上的主顯出「祂的大力量和祂的恩典。許多次我傳揚祂的福音,我所做的工作獲得了上帝的祝福。又要過一年了,使我們愈走進祖家,即我們天裡的住宅。我的父母、姊妹、朋友和台灣許多信徒也在那裡,而且在那裡有地方給他們住。驕傲的做官人啊!你們有一天會跪下尊敬耶穌。在今年的掛慮、憂悶、眼淚、得意、成功之中,我感謝祢。」 (筆者註:當時的清官貧污舞弊,阻擋偕牧師的佈教,與民衆雷同逼迫教會信徒,依偕牧師信仰靈活的上帝,終於使他們知道偕牧師其人,打鑼公佈民衆不可叫偕牧師番仔,要叫他偕牧師。)可見他所信的上帝是靈活,而支配一切無論過去。現在、未來的上帝。
其二、於公元一八八七年十二月卅一日歲末的祈禱如下:「今天是今年的歲末。憂悶、掛慮、艱苦、得意都過去了。永遠地過去了。可是我們要注視於將來。因為我們的盼望是上帝,永遠的上帝,我們列祖的上帝。有一天我們要經過此世渡到彼岸,在那裡和主的信徒們相會,在那裡和同坐於聖餐桌的聖徒交陪,一起讚美主耶穌,即我們的大人君。」可見偕牧師所相信的上帝是啟示於基督的上帝;過去、現今、將來,永永遠遠存在者的靈活之上帝;萬物由祂而來,萬泰在祂手中,一切要歸於祂的上帝。這是偕牧師留給我們台灣教會最大而最寶貴的遺產。
(二)他是個勇敢的人。他在佈教上是不怕危險的。他知道要傳福音給台灣島民是非常危險的事,但是他不駭怕。他明知當時的漢人只知道鴉片戰爭或不平等條約是可惡的事情,而沒有知識辨別邦一種類的外國人才是眞正不好,他們認為凡外國人都是可憎惡的人;並且他也知道自己非商人或政治家,只是一個宗教家,而漢人也沒有辨別的知識,以為凡外國人就是侵略者,都是可憎惡的人;甚至他也明知自己所信的上帝是中國古代的人在四書五經中所信的天地創造主,獨一無二的上帝,而漢人沒有辨別的知識,只因他是外國人,又不同宗教,所以認為都是可憎惡的人;他更明知無論那一個民族的逼迫手段都是很利害的,只限台灣而言,以惡言咒罵,以糞便、豚糞潑身,以石頭投擲,利用羣衆心理拆毀禮拜堂,殺害信徒,衙門也與衆共鳴;可是他未曾膽怯,而不敢向漢人傳教。
甚至沒有能力講理,也沒有能力辨別外國人乃對他們的土地和生活未曾發生過任何爭執的,一味見人就要殺的番人,偕牧師僅有戒備而已,但未曾駭怕和退縮,而不傳福音給他們。這一切都證明偕牧師是個空前絕後罕見的勇敢的人。
他的勇敢當然與其信仰有密切的關係。因為他所信的耶穌基督、靈活的上帝的啟示者。他還怕什麼呢?有一位朋友問偕牧師:「偕牧師!你來台灣傳教,遭遇反對和許多逼迫,不會灰心膽怯嗎?」「不!怎麼會灰心呢?」偕牧師回答說。其朋友又問道:「為何不會灰心呢?」「耶穌是我的主,祂未曾違約過,所以祂所說的,我全部都相信」 。可見偕牧師的勇敢,不怕危險、不灰心等之德性是由於信仰靈活的上帝,而依祂的命令而行事而來的。 (齋藤勇編. op. cit. P. l12.郭希信作)。
(三)他是志氣堅強的人。偕牧師未曾計劃一件事,而因在進行中遭遇困難,就中止過。雖有人強力地勸告他,也不會生效的。因此,往往被誤會為壞意思方面的頑固或固執的人。幸甚,他所思想的,他所計劃的,他所做的都屬於榮神益人的事,所以頑固或固執有何關係?他的門徒故郭希信牧師說:「與恩師一起傳道旅行所感覺的就是遇有大雨或洪水或其他的阻礙,他一定不退却,要到目的地而後已  (Ibid. op. cit. P. 103.by Dr. J. A. Mac Donald.)。
他當然不是完全人,而且自然的力量較他的力量大得多。因此,他的判斷有時候也會有錯誤,但是他有各方面的知識,可以應付,如有應付不來而中止所計劃的,他再改進方法作周到的準備,重新把所計劃的貫澈始終。例如和師母及門徒要往大島佈教,他雇船由淡水出發,途中忽然過大風浪,船在海中二天,搖來蕩去,不能達到目的地之先,乾糧與淡水已用盡,終於駛回金包里;再準備乾糧和淡水,箏待天氣較安定再出發,終於達到目的地,在那裡作醫療佈教才回來。
他在花蓮港佈教,明知有水路的危險,番害的危險,可是他知道那邊的人也需要福音,所以和門徒過去三次。如他不那麼早逝世,東海岸(俗稱後山)的佈教一定留下他的大貢献是無疑的,因為他研究過那裡的南勢番、平埔族人與漢人的習俗,而且他的志氣堅強。他志氣強,一半是出他的資質而來的,一半由他的信仰而來的。雖然因氣候、衛生、水土等的折磨而往往病倒,可是原來他的身體組織是非常的健康結實。
(四)他是個忍耐力大的人。任何困難幾乎不能使他屈服。他佈教中都是走路的。由台北大稻埕起站往竹塹的鐵路設施完畢時,即公元一八九三年,經過七年後他就病倒,而後逝世,且所建設的教會大部分不近於鐵路遴,因此,他差不多沒有利用過鐵路。大稻埕至基隆的鐵路設施於公元一八九三年竣工,因對逐一巡廻村莊的佈教也不甚方便,因此,他差不多也沒有利用過。可以說偶爾利用而已。淡水至艋舺的煤煙船,他曾利用過。但是自他抵達淡水以來,外出佈教,或巡視各教會都是走路的。他一行往往裸足走路,因較方便,脚不會長水泡,而且節省皮鞋的消耗。當時他所穿的衣服和皮鞋在台灣無法訂購。他一行自北部往中部,自北部往噶瑪蘭平原每年二、三次、或北部地區、西部地區每年數次,來來往往都是走路的。自淡水至阿里港來回率領門徒旅行,歷過七十餘日也都是走路。
公元一八七三年四月偕牧師等人在中部和生番頭日商量一同爬次高山。一百年前登次高山,不比今天,一定是危險的,很辛苦的事。經過十數天已經差不多要到達了,可是番人終於不爬。頭目也不敢再登上,終於沒有人帶領的關係偕牧師等人才與番人一起返回來了。可見偕牧師的忍耐力如何的大啊!番人和頭目都輸偕牧師等人,偕牧師不是台灣本地人。氣候的寒暑、潮濕、衛生太差,依一股的外國人是無法忍受的。但是偕牧師吃盡苦頭,忍耐到底。有這種忍耐力強大的人,在外國人中實屬罕見的。他的門徒都是台灣人,是不輸他的,可是他是外國人,可不是嗎?他的忍耐力強大與他的身體組織也有密切的關係。他不高大,可是很強壯。他身體強壯配合他強大的忍耐力、堅固的志氣、好的信仰,在佈教上才能留下那麼宏大的貢獻於後世。
(五)他是個熱情於佈教的人。偕牧師對於佈教是非常的熱情。他的座右銘是「寧願燒盡而不願衒慼v(Rather burn out than rust out)。這種熱情是克勒德人(Celt)的特質之一。他一切的作為都是為佈教。公元一八七二年四月廿日(在淡水才開始佈教時)他整夜睡覺,準備應付讀書人的辯論,都是為着開拓將來佈教的前途。他因熱情地佈教而東奔西走,廢寢忘餐,常常病倒。
他於公元一八八四年十月二日法國戰艦開始砲擊淡水之前,不顧英國領事勸告他往香港避難,一時逗留在淡水砲台埔的教會中心地,都是因為他愛誰教會的熱情。因宣戰開始,他就不眠不休,負責照顧神學院、女學堂、學生、信徒等,以致病倒於牀上,一時失去知覺。偕牧師對佈教、養成傳教者、醫治患者等的殷勤熱情充滿於他在台灣的工作中。這種熱情多受敬虔主義、衛斯理主義、美國普林斯頓神學院老教授且講課很熱情的和基(Charlles Hodge)博士與蘇蘭格蘭愛丁保(Edinburgh)大學教授,也是宣教英雄達夫博士(Dr. Alexander Duff)等的影響而來的吧。他在講道時,非管的熱情且雄辯是聽衆所承認的。.
(六)他的弱點。偕牧師的故友J. A. Mac Donald博士,是當時西敏斯德報社的主筆,也是「台灣遙寄」 (由偕牧師的委託從他的筆記、日記和報告的摘要、科學研究、描寫文的斷片,人物的略寫等的資料而編成的)的編輯者,在偕牧師逝世時,於報紙上評論偕牧師許多好處之後,說:「偕叡理在自己所承認的,或在最愛他的人的評判,不是完全的人。他有自己的能、不能和弱點。退讓一步或把首坐與他人分擔,對偕牧師是不容易的。」其他還有一、二項弱點,但却因不關重要茲不贅言。因為他有這些弱點,所以在北部的其他四位宣教師當時只能作偕牧師所命令的工作而不能發揮自己的才幹。若不是與偕牧師同工的這四位宣教師向加拿大教會或者向他們的親友言及偕牧師在台灣的作風,J. A. Mac Donald博士怎能知道在台灣的偕牧師這些弱點呢?
誰沒有弱點呢?當然偕牧師也不例外。當他逝世時北部教會禮拜堂已經有七、八十所,本地傳教者也有七、八十位,一半的教會已有一二十餘年的歷史,很遺憾的是北部教會在偕牧師時代三十年之久沒有自己的中會,他自己只封立二位本地牧師,而一切在台佈教設立教會、台灣教會與加拿大教會的關係,都是他一手包辦。三十年之久北部教會不僅不能自養、自治、自傳,甚至連一本賬項的簿册或一本教會的記錄簿都沒有。這與偕牧師的弱點莫不有關。
聽說,台灣有二、三本偕牧師的日記的摘錄,是他的公子偕叡廉牧師由其令尊的日記中選擇出來,以羅馬字的台語翻譯的。如果能把北部教會事情全譯或全部的英文日記更好,以供北部教會歷史專家研究,即我們不要再盲目地摸索一百年前的北部教會事情了。
誰沒有弱點呢?所以筆者共鳴J. A. Mac Donald博士的結論說:「偕牧師是良善的人,偉大的人物,在世界歷史中前世紀所出現的最良善的人物之一,而且雖然到最後的世紀,他也是偉大人物之一。」 (Ib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