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懷恩師馬偕

 

 

柯維思述 李廷樞譯

譯自齋藤勇編《マツカイ博士の業蹟》1939年,p.119-126 原題:「恩師追懷して


於北部設教60週年時,來追懷恩師馬偕,是一件有很具深的意義。首先是其為人,必觀察他的身體。他的身材不高,可是有過人的健壯,此有數種的證据。第一他的步行很快,普通學生要跟隨著他走路必付出努力。總而言之,他對運動都敏捷有活氣,差不多每早上到海水浴。恩師很愛好游泳。曾經往南港時往基隆的途中,在那堛漯e游泳,但不知何因沈下深底,第二次浮上時,學生陳雲騰跳下而拉上他。此人是看恩師單獨外出如玩意地跟隨著,看見恩師沈下去才跳進水中,此人是游泳的能手。

恩師的所以身體健壯,是因為他很會運動。朝上早起,在授課之前先到野地散步,回來才朝餐。他在生病中,去世的六個月前,是手術咽喉後,還繼續在近郊散步。睡眠的時間很少。為著讀書經常超過十二小時。當他在樓上書房時,叫人從樓下書庫拿書,就指示在那書架的第幾段那一邊的,其表皮什麽色彩。他的書籍排放得很整齊。恩師很愛好讀書,差不多沒空去抱三個孩子,對次女比較有抱著她,這是為耽熱讀書,如對自己的家庭生活疏離的樣子。他重視研究科學書藉。總而言之,他對各種,廣範,徹底的研究,此外他的書籍在博物室蓄積,動物,植物,鑛物,医學,或蕃族有關的樣本等。

恩師的記億力很強,並有豊富的理解力。不管在上午或下午,經常散步在砲臺埔的丘崗,可從水牛牧童得各種的學習。起初那些孩童叫他為「蕃人」,異種人長黑鬚,害帕得不敢靠近。在六十年前懷中錶是很珍奇,那些水牛牧童所未曾見過,就讓他們看一看,又給他們聽滴滴答答的声音,引起他們的興趣,然後成為相認識的好朋 友。自水牛牧童所聽見的話語,都記在筆記薄,回家時才尋問學生。當時有傭人炊事兼顧工嚴清華嚴彰之兄從對水牛牧童所聽見的暗語寫上,後才問清華,才知道那是本島人所使用的罵人暗語。

恩師是個很雄辯家。當他講道時,是很活潑充滿活氣。許多人曾說「我幼小時曾經聽見過馬偕博士的講道,但至今大部還不忘記」,如此對恩師的講道有很深的印象。他曾經回到加拿大向三千人演講。演講完畢後,有一個美國人站起來說「我未曾聽過這樣好的演講,如果現在有那一個記者,能把它所講的能筆記下來,我就給他百美金」,即是受到很大的感動。

恩師有很深的信仰。他確信真理可勝過此世。耶穌是永生的救主,深信主會幫助我們打勝魔鬼。他帶有熱情傳福音,勤讀聖經,經常祈禱,殷勤工作。曾經有一個朋友問恩師說「馬偕先生你來臺灣傳道,又遭遇反對或迫害,你不會失望失志麽!」。恩師回答「不,為甚麽會失望」。朋友再問「為何不失望呢?」,他回答「耶穌是 我救主,他未曾違約,因為我是相信他所說的話」。

1883年 春天我進入「牛津學堂」。當時要授課都由恩師親自打鐘。學科除外聖經,大概要筆記,天文學,地理地質學,動植物學,鑛物學,生理衛生,解剖,算術,並有初步幾何,歌唱,體操等。生理衛生要到偕医舘去實習。體操使用木鎗,恩師親自叫号令,是軍隊式的體操。若穿鞋子後踵踏下,如便鞋(Slippers)就禁止進入教室。

對學生每日生活,注意要梳頭髮,刷牙,剪指甲。因為馬偕的學生都剪短指甲,所以未信者都害怕「他們都以為有學習拳術,不可忽視之」。註:古昔學者都有留長指甲的風俗,特別常有左手留長指甲到三、四寸。老師有留長指甲的樣本,剪短指甲是拳術家的特色是普遍的。 恩師也很注意學生的姿勢,凡有向前屈曲者,就拉肩頭使他擴展胸部。為此當時的學生和通常的儒者的姿勢有所差異。某學生的回顧談說「恩師若能活久些,我們三人也許不會如此灣曲」。恩師又很認真查巡宿舍,指導室內物品整理配置,保持清潔。大概是在炊事值班不在中,我和同旁間的上級生陳英,將炊事器具隨便放置, 被發見後全被投出外面。因為當時我是新入生,不知道學風而流淚。這樣監督室內的秩序和潔淨,所以當時的各教堂也是很整齊。即是每個教會傳道師,都准備應付恩師之巡廻,為此必須整頓清潔。也不可在教會養鷄或曬衣類。這樣雖在租借人家的講義所,甚至教會也是同樣。

1882年新入學生,到厦門學習旅行,這也許是在臺灣最初的學習旅行。當時在海邊在石頭上也是學校,曾在八里坌大榕樹下學習有留下此相片,或在大屯山舊火山口的向天池,也為教學場所此兩張相是我攝影的。這些是我們的時代,但1882年以前我們的班上也在旅行中,宿泊在客舘中也上課學習。

恩師曾經帶我們這群學生,到臺南旅行時候的事情,南部是五,六年前先開設當我們學生一行到達,在洗脚手時,南部的學生挑戰來要開討論,說「來啊,幼小教會的學生,我們來作宗教討論吧!」。我們的學生回答「是的,先洗脚手換衣服,餐後才來吧」。然後即開始討論,北部的學生所作的應答得很好,甚至有許多珍貴的事件,對南部的學生都是未曾聽見過,學問上的事。南部的學生驚訝感服,此後 才不再叫「幼小的教會」。從此可知當時的牛津學堂的學生,從老師所學到的有許多當代的新知識。

恩師通達各種的學問,如天文學,地理學,歷史,化學等,也授醫學,所以當時的學生也通達醫學。當時的北部沒有西醫,惟有恩師的學生才學到最初的西醫。從開設在淡水街的偕醫舘後,學生也去實習。每日四個人去為助手。這樣學生可得許多實地訓練。可舉一例林孽林清廉之父到紅毛港時,將向謀劃為吃阿片要自殺的人,投進入水中救了他。又在恩師去世的四個月前,即是19062月的某日,他在躺臥中吞葡萄,以致阻塞呼息停止約五分鍾,臉色變黑。家族趕快去請吳威廉牧師來,此間我使用平常所學習的人工呼息法,後來恩師出一大声後回原。當吳威廉牧師到的時侯,恩師說「氣分己經很好了」。這都是平時恩師所指導的。此後傳道師中,陳能、郭主、林清火、柯新約、陳錫、林有能都帶有醫師的執照。這些都是恩師所留下保貴的賜物。恩師對牙科頗熟練,凡到各地方傳道時,都必帶牙科治療器具,先為蛀牙痛苦的人免費拔牙,而鼓呼眾人都來,用廣東話宣傳講「挽牙齒無收錢」,學生也學到拔牙法。

恩師有很強的忍耐力。我自從15歲時進入牛津學堂,到恩師去世間的經驗,恩師對苦難有堅強的忍耐力。本島人所不能忍的苦,在他還耐得住。不囉嗦,不說不平,默默的忍耐。例如,到地方傳道時無床無椅,無罐頭,也可過一般本島人的生活。他曾與我同旅行時,到目的地馬上買生魚料理,鷄卵一個,香蕉,小量糖作成香蕉派(Banana Pie)。黃昏用鷄,馬鈴薯二三個,包心菜半個,作簡單的西洋料理。恩師生活很簡單,在旅行中我也作過料理人,慵人,理髮師,裁縫師,書記等之雜務。我們曾經到花蓮港時,遇到很困難的事,從蘇澳在夜間十時開船,翌日下午一、二時才達到。靠五枝划槳不是船,乃是釣魚船,對能暈船的我是最難受,又因東岸的諸山有生蕃,經常從山上投下石頭種種的危險。

恩師看學生為家族,學生也看恩師如家父。常聽見一句話「馬偕牧師很疼愛我」。思師常常克己幫助學生,有時責備或安慰,有勸解,都是出於愛護為引導學生。關於怎樣愛學生,例如陳雲騰、葉順、葉俊等結婚時,恩師從自己的私錢拿出來幫助。又如陳火在某處為借金保証人,借主不能還錢,為此找保証人必須賠償,所以他去找馬偕求助,恩師拿出幾百元賠償。又蕭大醇為病退休後,讓基隆社寮島的自宅給他為養病住過其餘生。他的死後也讓他葬在自已的庭院,此事實很感動他的子孫。郭希信之妻,至今常提起思師之慰勉,施藥的回憶。總而言之,恩師很疼愛學生,絕不是随隨便便的,是出於衷心的慈愛。

恩師曾經在大龍峒教會我的家鄉遭遇天然痘,我記得是我八,九歲時,去請求フレ醫師Fraser(華雅各,醫師警告是很危險的病不可靠近。醫師回到淡水時,在家門口脫衣燒却,消毒全身才見妻子,大家都很害怕此病。可是雖然被警告,學生尚圍團在恩師身边,如孩子不害怕父親生病的樣子,大家看恩師發高熱受痛苦,學生也都流淚了,這是我八,九歲時所看過的光景。吳寬裕手放在恩師的前頭額,以冷毛巾濕水解熱,恩師還在夢中般的說「誰,誰,很好」,結果好些才繼續使用此方法。過了二,三天後恩師快癒了。我這時候發見了在病中,師生間是如父子之心情,受大感動。

當時的全教會都一致協力工作,所以教會興旺快速。當時的傳道師如恩師的家族而工作。可說是如愛子的愛,情深好的管理,是最好的見証。

最後可發見恩師有先見之明,他所選淡水教會的地点,到六十年後的今日,還是島內無二之佳地,當時建物分二部分,一部分受白螞蟻所侵害之外,至今尚在使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