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高信義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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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金興撰 載於《彰化縣基督教青年會成立30週年紀念特刊》2012年2月7日

又見於陳金興「謝緯咖啡屋」部落格2012年2月9日。按彰化縣基督教青年會於1982年2月7日正式成立並選出高信義醫師為首任理事長。


高信義為彰化縣名醫,30年前「彰化縣基督教青年會」(YMCA)成立之初, 他擔任發起人、籌備委員會主任委員、第1至第6屆理事長及永久會友。高信義醫師對於彰化YMCA的關心與奉獻,奠定了該會日後業務的穩定發展,也開啟基督教社團活躍於台灣中部的另一頁。

高信義的父親高十三長老於日治時代在高雄地區專營腳踏車批發,家道豐厚,是當時社會及教會界名人。1938年高十三參與廖得牧師、彭清約長老等人開拓「前金傳道所」(高雄市新興基督長老教會前身) 事工,並分別於1941年 (苓雅寮堂會時期) 及1948年受選為該教會第1任及第2任長老,為教會事工盡心盡力,與夫人曾春意女士育有4男2女。高信義於1942年3月4日出生於高雄市老家,在家中排行老四,上有一兄 (信雄),二位姊姊 (主安、主香) 及二位弟弟 (信哲、信榮)。其中大哥高信雄曾任高雄市議員;大弟高信哲長居美國加州,為泌尿科名醫;二姊高主香 (1930-1994) 於淡水純德女中音樂科第一屆畢業後,曾留學日本研讀神學,畢業再至美國舊金山神學院 (San Francisco Theological Seminary) 專攻宗教教育及宗教音樂,獲得雙碩士學位。後又到美國東部紐澤西州萊德大學 (Rider University) 的西敏寺合唱學院 (Westminster Choir College) 及紐約市茱麗亞音樂學院 (Juilliard School) 進修。返台後受聘於台南神學院,教授音樂及宗教教育課程。

高信義醫師(1942-2009)

高家雖然富裕,但是父母以勤儉樸實自持,也養成高信義節儉、勤奮的個性。他從小天資聰穎,在校成績,品學兼優,在新興教會做禮拜,並參加青年團契 (T.K.C.) 活動。1961年自高雄中學畢業,考上中興大學,隔年再考入台北醫學院醫科就讀,遂與小他一歲的弟弟高信哲成為「同班同學」。1969年北醫畢業之後,服務於彰化基督教醫院,擔任內科醫師,並為永福基督長老教會會友。1971年7月24日與彰化基督教醫院第7任院長 (1941-1951) 阮德茂 (1907-2004) 醫師之長女阮慧貞結婚,婚後育有1男2女。阮德茂之次女阮慧玲,適鄭光人醫師 (鄭光人胃腸科診所院長),於彰化市開業;三女阮慧秋,適陳勗生牧師/教授 (台灣基督教道生神學院聖樂學院院長);么女阮慧珍適李友義,定居美國德州。

高信義於彰基任職期間,於1973年赴台大醫院進修皮膚科,1975年更受彰基院長蘭大弼醫師(1914-2010) 推薦至英國倫敦大學皮膚科研究所進修1年。1976年返國之後,9月於彰基成立獨立的皮膚科,並擔任該科主任5年。1979年初,高信義於彰基皮膚科主任任內,揭發轟動一時的「米糠油遭多氯聯苯汙染事件」,因為此事件的揭發,並醫治數百名患者,而於1979年11月23日與彰基院長蘭大弼同時榮膺「中華民國68年度全國好人好事代表」,並接受表揚。

為了擴大服務因受多氯聯苯汙染之皮膚病患者,1979年擇彰化市陳稜路160號開設「高信義皮膚科診所」。1980年7月,彰基蘭大弼院長退休,吳震春 (1921-2006) 醫師就任該院第10任院長,實施新的醫師聘任制度 (醫師費P.P.F.),規定院內醫師不得自行在外開業或兼差。高信義因為一心立志服務多氯聯苯患者,為便於追蹤治療, 遂於1981年7月正式離開服務12年的彰基,專心經營皮膚科診所。

高信義一向精神飽滿,意氣煥發,樂於工作,直到深 夜。由於其性情中人、待人溫和、善體人意、醫術精湛,視病猶親,乃至聲名遠播。來自全台各地的求診患者,門庭若市,擠滿了診所門口。患者多的時候,為了節 省病患的等候時間,高信義吩咐護士,可以一次請5位患者進入診察室候診,待二、三分鐘看完5位之後,再請另一批5人進去。雖然高信義也看內科,但是患者以皮膚病為主,其中又以治療罹患青春痘者為多。對他而言,臨床經驗豐富,遊刃有餘,駕輕就熟。一天下來,包括上午、下午及夜間門診的看診人數約500名左右,最多的時候,甚至達到900人之紀錄。高信義除了精湛的醫療技術之外,亦窄心仁 厚,對於家境貧困的患者,免其醫療藥費用,實踐聖經的教訓:「施比受更為有福。」

對於需要被照顧的朋友,高信義也樂於伸出援手,儘管冒著生命危險,也在所不辭。1979年12月10日在高雄市 發生「美麗島事件」,事件主角之一的施明德遭警方通緝,四處躲藏。有一天,施明德漏夜跑到彰化市向高信義求助。高信義基於同窗 (高雄中學同班同學,且鄰座上課) 情誼,暗中給了對方一筆錢,以解燃眉之急。就因為有過這麼短暫的接觸,因而被政府限制出境。但高信義覺得有能力幫助別人的時候,就應該盡力想辦法幫忙,也從來沒有後悔做過這件事。

不拘小節的高信義,晚上看診結束之後,有時他會騎著腳踏車到市區路邊攤吃宵夜,或者用機車載著小女兒四處兜風。高信義身體壯碩,一年四季看到他身穿短袖上衣,甚至在寒冬夜裡。當診所打烊之後,他繼續自行配 製藥膏 (尤 其是治療青春痘藥膏),接著回覆患者的信件,常至凌晨二、三點始就寢,隔天上午9點又開始看診,數十年如一日。

高信義除了勤於看診之外,也熱心公益,樂善好施。他 長期資助彰化家扶中心,前後共永久認養7名家扶兒童,30年捐款累計超過3千萬元,曾獲選為「彰化家扶中心 (C.C.F.) 全國扶幼楷模」。1985年9月榮膺省府社會處74年度熱心社會福利服務人士;同年又擔任「中華民國紅十字會台灣省彰化縣分會」理事長。彰化家扶中心於1990年興建兒童館時,高信義率先捐出300萬元拋磚引玉,同時協助發動其他單位捐輸4千多萬元,讓兒童館在1992年順利落成啟用。事後,高信義更每年捐贈巨額,以購買兒童圖書或增添設備,該中心為感謝高信義長期奉獻,而將中心入口處,取名為「信義廳」。

彰化縣基督教青年會 (YMCA) 成立尹始,高信義即與一些基督徒醫師及牧師與社會賢達人士共同參與籌備工作,出錢出力,該會乃於1982年2月7日成立,他被選為第1屆理事長。在高信義連任6屆理事長期間 (1982-1987),除了捐款資助,讓青年會度過財務窘境之外,在百忙之中,仍抽空主持理監事會議、擬訂青年會發展方向、參與YMCA徵友運動以及其他重要活動。因為看診的關係,召開理監事會或協調青年會事工,皆在晚間9點30分過後。開會地點除了在自家診所、YMCA會館、彰化教會之外,亦常在診所隔壁的「喜年來西餐廳」舉行,邊開會也邊吃消夜。為了使青年會的事工推展早日步上軌道,除了鼓勵青年會的幹事與同工到台北、台南、台中及高雄等地的YMCA觀摩、學習之外,更指派幹事至美國、日本、新加坡及香港等地接受專業訓練或參加國際青年會會議。卸任理事長之後,也持續關心青年會的業務發展 ─ 高信義醫師是彰化YMCA創會理事長,也是永遠的理事長。

身體一向健壯的高信義,於2000年11月17日突然心肌梗塞,心臟停止跳動20餘天。在進行多次電擊之受,主治醫師說,高信義的心臟已經壞死,需要換心。在台大醫院等候不到合適的心臟做換心手術,這段期間唯有靠「葉克膜」(ECMO, 體外心肺循環機) 以維持生命。然而,在經歷心臟繞道及十幾次的截腸等 手術之後,其受損的心臟卻奇蹟似地恢復跳動。雖然體內部分器官受損嚴重,但是經過持續耐心治療之後,身體逐漸好轉。岳父阮德茂醫師關心女婿,亦以95歲高齡,倚著助行器,偷偷地到台大醫院,在長廊上為高信義禱告。經過一年多的調養,高信義恢復了體力,雖非昔日健康強壯,仍於2002年重披白袍,繼續其熱愛的看診工作,服務病患,這展現出高信義「永不放棄」的生命力。

病癒之後,利用機會到處做見證,除了母會彰化永福教會之外,還迢迢北上至台北市大安教會、松山教會、台福教會及好消息電視台 (Good TV) 去分享上帝在他身上所彰顯的大能。2007年 (將診所遷至中正路之後) 在原陳稜路上的皮膚科診所舊址,偕同腸胃科醫師鄭光人等人成立「彰化縣音樂河社會福利協會」,附設「音樂河福音餐廳」,以傳揚福音事工及照顧弱勢團體,持續其關心社會的心願。

高信義由夫人阮慧貞陪同,於台北松山基督長老教會 做見證。(約2003年)

2008年因為身體不適,再度接受手術治療,卻意外感染黴菌,體力大不如前,但照樣抱著病痛看診。2009年7月20日心臟病復發,送彰化基督教醫院急診。院方雖極力搶救,但「一生就喜歡替人看病」(阮慧貞語) 的高信義,終因抵不過病魔,心臟衰竭不治,而安息主懷,享年68歲,夫人阮慧貞隨侍在側。8月1日在彰化市永福基督教長老教會舉行告別式。 其長男高茂仁,台大獸醫系畢業,現職獸醫,服務於新北市一家動物醫院;長女高玉黛,畢業於美國密西根大學材料包裝研究所,畢業後留在美國工作;次女高偵瑛,政治大學外交系畢業,曾任職於瑞士諾華藥廠。之後再進校園,就讀於美國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課程與教學 (Curriculum and Instruction) 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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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糠油事件

1978年底,彰化基督教醫院社區健康部主任董英義,發現許多青年為青春痘所苦,商請高信義醫師演講,並印刷講稿單張流傳。1979年初,青春痘病患日益增多,高醫師也接觸到前所未見的特大號類似青春痘。同年6月,彰基收到兩封來自鹿港及秀水的信,其一述說全家八口罹患怪異皮膚病;另封則有老師反映,學校多位學生出現類似青春痘的嚴重症狀。高信義覺得事態有異,當天奔往秀水鄉找到寄信求助者,見到其家人臉部、手腳都呈黑褐色;連飼養豬隻,也長滿青春痘似的疙瘩,全身滿是蒼蠅,於是展開世紀之毒大調查。

高信義直覺怪病的起因,不是水質有問題,就是來自食用油,結果村民說同樣都吃「特製花生油」(彰化油脂企業股份有限公司製造的米糠油,行銷遍及台中縣及彰化縣)。高信義研判情況嚴重,乃建議他們將團體伙食使用的食油、食 米、用水送衛生局檢驗。衛生單位及警方查訪發現,罹病者的共同點都是食用同一來源的「特製花生油」,將檢體委託日本檢驗,證實就是含有多氯聯苯(polychlorinated biphenyl簡稱PCB),在生產過程中有多氯聯苯漏出,污染了米糠油,這種米糠油中毒事件於1968年10月日本九州福岡縣一帶發生類似中毒事件,也因多氯聯苯於製造食油過程中滲出摻入油中污染引起。

透過媒體大量宣導後,為怪病所苦的皮膚病變患者,包括台中縣大雅鄉惠明盲校師生數百人,及彰化縣患者四百餘人都來彰基皮膚科看診。高信義是最早發現米糠油受污染的醫師,大部分的患者都由他主治,整起事件受害人數多達二千多人。揭開了怪病之謎,製造毒油廠商否認到底,一場冗長的官司開打 ,高信義為了幫病患爭取權益,更化身為證人,在長達8年的訴訟過程中,三天兩頭出庭作證(計出庭作證近100次),為患者說公道話,卻遭油脂業者恐嚇,還派人偷抱他的3歲幼子,幸虧保母機警呼救才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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