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我的恩師安牧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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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俊義撰《台北東門教會週報》2008年5月18日 牧師專欄


(2008年) 5月8日,我接到消息說,我的恩師安慕理牧師娘(Mrs. Boris Anderson,台語名字「傅明珠」Margaret Clare Porteous)走了,出生於1923年出生的她,享年85歲。 

認識安慕理牧師夫婦,不是在台南神學院,而是197911月至19806月我在英國進修的那段時間。從那時開始,我們就保持著聯繫。 

安牧師夫婦曾在廈門當宣教師,後來因為中國變色,共產黨驅逐所有外籍宣教師,他們和其他宣教師都因此離開中國。 

1946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台南神學院復校辦學,請黃彰輝牧師擔任台南神學院院長,他因為在英國劍橋大學時,和安牧師是同學,於是就邀請他來台南神學院協助教學的工作,就這樣,安牧師夫婦在1948年前來台南神學院,成為英國差派到台灣的宣教師。 

在台灣期間,他們生下一男一女,他們自己在家裡教孩子讀書,直到孩子要上中學,安牧師娘就先帶孩子回英國。在咱台灣長老教會慶祝成立100週年之前, 也就是1963年,安牧師回到英國後,隨即就被推舉擔任英國聯合歸正教會(United Reformed Churches In The UK)海外傳道部總幹事,負責聯合歸正教會在世界各地宣教事工的所有事務。我去英國之前,總會已經先行通知安牧師,請他協助照顧我在英國的生活和必要的訪問與活動。因為工作的關係,安牧師夫婦對世界各地教會的動態相當了解,也深知許多地區遇到的困境。他們曾住在台灣十多年,對台灣相當有感情,因此對台灣教會和社會的動態,相當關心。

1979119日,我抵達英國伯明罕,在雪梨奧克學院安頓下來,在拜會了總院院長,以及了解大略環境之後,才正想好好學語言和讀些書,台灣就發生大事情。1210日的晚餐之際,我的老師,也是雪梨奧克學院總院(共計有八個學院)副院長彌迪理牧師(Rev.H. Daniel Beeby),匆忙地來到我住的聖安得烈學院。他在院長的陪伴下到餐廳找我,要我即刻去他家,在路上,他才跟我說:「俊義,高雄發生大事情,有很多人被抓。消息傳來,說要抓更多的人。」 這就是後來的「高雄美麗島事件」。 

從那時起,我每次和彌牧師交換相關事件發展的情形,我的學院院長也開臨時會議,暗中派幾個同學「盯著我,特別是在高俊明牧師4月底被逮捕入獄之後,無論何時都有人跟在我身邊,晚上時間不准我外出。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會這樣做,是深怕我「想不開」,我笑著對院長說,這很像國民黨在台灣所做的。但也從12月中旬開始,在迪理牧師的保證安全下,我幾乎每個禮拜五中午就搭火車南下倫敦,展開一連串的救援」行動,禮拜日晚上才回到學校來。 

我的工作就是先去位於倫敦的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總部,協助閱讀從各地湧入的與事件有關之所有文件,並將之整理分類,且回答有關的疑問。我跟該組織認識,是由彌迪理牧師介紹的,那是我剛到英國之後一個禮拜,那是經過特別安排見面的。另一方面,有一卷錄音帶是國際特赦組織亞洲區理事法蘭絲小姐(Fran Ç oas Vandala),在高雄美麗島事件發生之後,專程來台灣了解案情時,有人偷偷地塞給她的。但該組織辦公室的人無法了解帶子講話的內容,他們將帶子轉交給安牧師協助。因為安牧師夫婦都會講台語,就這樣,在安牧師的家,我和安牧師娘一起「翻譯」這卷從台灣帶出來的錄音帶,那是美麗島事件發生時,現場錄音的帶子。我們用了一段時間整理該卷錄音帶,由我說明其內容,再由安牧師娘負責將之翻譯成英語。 

就這樣,我跟安牧師夫婦開始熟了起來,也開始聽他們細說初期到中國福建廈門當宣教師,以及在台南神學院服務期間工作的情形。有很多時候,他們都會問我關於台灣的情形,這對他們來說很重要,因為經常有人會想要了解高雄美麗島事件的背景,包括英國BBC電台記者、泰晤士報(Times)、衛報 (Guardian)等媒體,都很關切這件事情的發展,特別是發生在1980228日的林義雄先生家中滅門血案,這些媒體更是想知道其背後緣由。後來,有一次我去安牧師家,安牧師告訴我說,英國女王邀請他入宮去說明有關高雄美麗島事件的經過,以及可能的發展。這讓我聽了之後,感到相當地振奮。因為事件發生之後,有一段時間遲遲都沒有看到國際特赦組織發出救援函給各分部,也因此,那段時間,彌迪理牧師、安牧師夫婦、和我,都為此事急得焦頭爛額。尤其重要的是,若能獲得國際特赦組織正式關懷美麗島事件,對那些被逮捕入獄的人一定有很大的幫助,至少,不會被國民黨情治機構給暗中「做掉」,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果然,當我們都在焦慮之時,有一天早上我要到學校去,正在等候綠燈之際,看到馬路對面彌迪理牧師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手上拿著一份粉紅色的紙,一直向我搖著手,我知道一定有事,於是衝了過去,跑上二樓他的辦公室,他顫抖著手秀給我看,原來是國際特赦組織發出的緊急救助行動(Urgent Action),我們過去的努力終於有了成果。真感謝上帝。 

之後,安牧師夫婦開始安排一連串的機會,讓我四處去請安,並且說明有關台灣長老教會所做的事。我因為英文很差,所以安牧師娘就成為我的幫手,經常替我修稿、糾正發音,也建議我應該怎麼講,英國人才會聽得懂我的意思。她利用許多時間教導我,讓我認識西方人對事情的看法和價值觀念,讓我更清楚東西方在文化上的差異。非常有趣的是,每次我去安牧師家,我們都會一起喝咖啡、聊天,然後都是安牧師親自下廚,我想大概是故意要讓我看,學會讓淑英陪伴賓客聊天,由我下廚作菜吧。 

早期宣教師,都是夫婦同心協力投入宣教的事工,除非沒有結婚,否則幾乎沒有「單身」工作者。在台灣,安牧師教新約,牧師娘教英文和希臘文。牧師娘同時在成功大學開英國文學的課,教莎士比亞的詩歌,也教拉丁文和希臘文。安牧師夫婦都出身劍橋大學,他們都有很深厚的文學底子。安牧師娘會寫詩,且是寫得一手好詩,文學造詣甚佳。有一個鏡頭是我很難忘記的,就是每次和他們用完晚餐後,安牧師會吹長笛,牧師娘彈鋼琴。因此,大約有一小時的時間是這樣子開「家庭演奏會」,而我是僅有的聽眾。 

我去英國前後大約八個月,在課堂上的時間其實非常短,語文的基礎相當弱,而在安牧師家的時間卻很長,他們有如我的家庭教師般,講許多英國聯合歸正教會差派在世界各地的宣教師的故事。從他們的身上,我學會分享的重要性,也學習到傳道者應該具備的獻身使命感以及應有的堅持。 

退休後的安牧師夫婦,搬去英國中北部的北約克郡(North Yorkshire)居住。簡單的房舍,卻在他們設計和整理之下,看起來古色古香。退休後的他們,並不是到處去遊玩,而是投入社區工作,安牧師繼續協助鄰近弱小教會的牧養工作,而牧師娘則是在社區學院教希臘文和英文古詩課程。她一直對古希臘文有相當的興趣和偏好。可惜,安牧師娘在大約12年前開始得了糖尿病,但對參與社區工作的熱情,依舊不減。 

我離開英國回來之後,我們一直保持聯繫,從未間斷過。在嘉義西門牧會期間,他夫婦兩人曾去探望我們。而我也在1992年藉著去日內瓦開會的回程路上,去他們在北約克的家探望他們,然後1997年帶淑英再次去拜訪,後來悅文和東元也曾特地去英國探訪他們。最近一次是在5年前,我和淑英再去英國看他們,安牧師娘因為糖尿病的關係,身體狀況一直很不穩定,且是每下愈況,已經不再去社區學院教書,而安牧師則是用更多時間陪伴牧師娘運動。兩年前,他們的女兒仁愛(Jane。安牧師的兩個孩子都是在台灣出生,其中男的,有一次游泳不幸溺斃。時至目前,Jane的身分證上還寫著出生地「Taiwan」)和她的夫婿菲利普特地來台灣旅遊看我們。 

我一直將安牧師夫婦當作是我的恩師。也因此,當我接到鄭仰恩牧師跟我說總會有接到消息,說安牧師娘去世的事。隨後,就收到仁愛的來信,她告訴我她母親的告別禮拜是16日(上禮拜五)下午1點,在他們鄰近一間安牧師協助牧養過的教會舉行。我原本想親自飛去參加,但卻因為禮拜六、日都在台中豐原的大社教會有演講和培靈,只好請悅文向公司請假,代表我去參加她的告別  禮拜。 

安牧師娘確實是個女才子,若是她留在英國沒有來台灣,我想應該會是個在學術上很有成就的學者。但她卻跟著丈夫來到當時戰後百廢待舉的台灣,奉獻了他們最好的青春歲月,也奉獻了他們的才華,培育了許多台灣傳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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