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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本的修訂範例

梁望惠撰 《台灣教會公報》 3138期 2012年4月16-22日 p.21


偶像用神明,不用神

聖經公會所印製的和合本,自從1919年出版以來就有神版與上帝版兩個版本。其中神版和合本,在譯創造宇宙真神的God時,「神」字前面有一個空 格,如果「神」字指的是偶像神明,就沒有空格。這是當時一個妥協的做法。

1.上帝與神的譯詞爭論

中文聖經的翻譯,有關God究竟要譯為「上帝」或譯為「神」,長久以來在學者中一直有不同見解。這一段歷史可以分為3個階段來敘述:

(1)宣教師國家與中國的地域:

和合本聖經是由西方宣教師共同翻譯的,當時來自歐陸的宣教師,由於本國有皇帝、國王等最高統治者,他們也深受人民愛戴,因此主張把God譯為「上 帝」,可強調其「超越性」。但美國宣教師的想法不同,他們才剛脫離英皇的管轄與統治不久,對於影射皇帝的「帝」字總覺得礙眼,同時為了強調God的「神 性」,他們主張用「神」來翻譯God。

擔任助手的華人,對此譯詞也有意見。來自山東、河北等地的華人,由於義和團之亂,自稱為帝者比比皆是,因此對於「帝」字也感到不妥。而來自江蘇、浙 江、福建的華人,由於一般的民間信仰裡,賭有賭神、偷有賊神……等等,到處都是「神」,用「神」字譯God,總覺得不能表達創造主之偉大。

(2)排版考量,先排上帝版,再排神版:

經過長久的討論,由於無法取得共識,和合本翻譯委員會最後決定印行「神版」與「上帝版」兩種和合本聖經,讓讀者自行決定要購買與閱讀哪一種版本。而 為了讓兩個版本的版面一致,同時也為了節省排版的人力與花費,聖經公會先進行上帝版的排版,排好之後,把「上帝」兩個字的鉛字拿掉,再放上「神」字。為了 配合佔兩個鉛字的「上帝」,只佔一個鉛字的「神」字前面因而多出了一個空格。因此,日後的神版和合本,凡是翻譯God的「神」字前面,都因為排版關係而多 了一個空格。

不過,聖經中也提到許多神明,不是創造宇宙萬物獨一真神,英文用god或gods,和合本除了3處(列王紀上19章2節、20章10節、但以理書2 章11節)使用「神明」之外,仍然一律譯為「神」。這種情形之下,「神」字前面沒有空格。

(3)空格變成尊稱:

不論如何,現有的和合本,前面有空格的「神」等同於「上帝」,前面沒有空格的「神」就是指偶像神明。後期的神版讀者提到「神」前的這個空格,認為空 格是對獨一真神的尊稱用法。

值得注意的是,譯為「神」或「上帝」的這個原文字,舊約是~yhila/(´élöhîm),新約是θεός,天主教的聖經譯為「天主」。這不是上帝的 名字,而是一種屬性用法(generic term)。上帝的名字hw"hy>(YHWH),和合本修訂版在舊約譯為「耶和華」,在新約則遵照希伯萊文七十士的尊稱用法,譯為 「主」。

2.修訂版用「神明」來譯偶像

神版和合本中譯為「神」的,有時指偶像,因此在朗讀時必須靠著下文,才能分辨究竟是指上帝或指偶像。和合本修訂版把「神」的譯詞留給獨一真神上帝, 除了別神、諸神、萬神、女神、鬼神、理番神等,由於已經表明了是怎樣的神,不會混淆之外,他神都用「神明」來譯偶像。如列王紀上8章23節:

新標點和合本:「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啊,天上地下沒有神可比你的!」

和合本修訂版:「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啊,天上地下沒有神明可與你相比!」

上帝不用後悔

上帝會不會後悔?這個問題牽涉較廣,本文單從翻譯的角度入手。和合本譯為「後悔」的希伯來文是~xn" (näHam),它有豐富涵義:遺憾、憐憫、同情、悲傷、極度憂傷、後悔、惋惜、安慰自己、使自己得舒解。

中文「後悔」負面的意思比較多,有抱怨自責、悔恨等含意,甚至暗示主事者做錯了事情,未能表達出原文帶有豐富慈悲、憐憫、同情、悲傷等情感的涵 義。為了更精確地表達原來的意思,修訂版在上帝為動詞 ~xn"(näHam)的主詞時,改用其他更適切的語詞來翻譯。舉幾個例子來看:

1. 修訂為「感到遺憾」,如創世記6章6��:

新標點和合本:耶和華就後悔造人在地上,心中憂傷。

和合本修訂版:耶和華就因造人在地上感到遺憾,心中憂傷。

2. 修訂為「憐憫」,如詩篇90篇13節:

新標點和合本:求你轉回,為你的僕人後悔。

和合本修訂版:求你轉回,憐憫你的僕人們。

3.修訂為「回心轉意」,如出埃及記32章12節:

新標點和合本:求你轉意,不發你的烈怒,後悔,不降禍與你的百姓。

和合本修訂版:求你回心轉意,不發你的烈怒,不降災禍給你的百姓。

4. 修訂為「改變心意」,如出埃及記32章14節:

新標點和合本:於是耶和華後悔,不把所說的禍降與他的百姓。

和合本修訂版:於是耶和華改變心意,不把所說的災禍降給他的百姓。

5. 修訂為「改變」,如詩篇110篇4節:

新標點和合本:耶和華起了誓,決不後悔。

和合本修訂版:耶和華起了誓,絕不改變。

專有名詞的一致

和合本在人名地名的譯詞,有些地方不大一致,可能是不同人草擬初稿,出版前沒有機會逐個對照所致。修訂版予以統一。如「希斯倫」和「希斯崙」的差 別:

1.呂便的兒子:雅各的長子「流便」,新標點和合本改用較文雅的「呂便」。呂便第三個兒子的名字,和合本總共出現4次,出埃及記6章14節用「希斯 崙」,創世記46章9節、民數記26章6節、歷代志上5章3節等3處用「希斯倫」,其實原文拼音都一樣。

2.法勒斯的兒子:法勒斯是雅各的孫子,是猶大和她瑪的攣生兒子之一。法勒斯的長子,和合本在創世記和民數記等2節用「希斯倫」,在路得記和歷代志 上共9節卻用了「希斯崙」,這11節原文拼音也一樣。新約耶穌基督的家譜中也出現法勒斯的兒子,和合本都用「希斯崙」(馬太福音1章3節、路加福音3章 33節)。

以上兩人取了相同的名字,既然和合本有意以不同譯名來區隔此二人,修訂版把呂便的三兒子全部譯為「希斯倫」,法勒斯的長子全部譯為「希斯崙」。

除人名外,地名也有類似情形。和合本不大一致的人名、地名、族名約有20多個,修訂版均根據原文改為一致(參看修訂版附錄)。

文化的轉換

語詞的使用牽涉文化與社會因素,特別是肢體語言,在不同文化社會代表的意義不同。如果直譯可能會帶來誤會,需要經過轉換,才能為讀者所理解。以「掩 面」為例,在以色列人的想法裡,「上帝的臉」代表他的同在與施恩。民數記6章24~26節祭司為百姓祝福:「願耶和華賜福給你,保護你。願耶和華使他的臉 光照你,賜恩給你。願耶和華向你仰臉,賜你平安。」與此相對的是「掩面」,上帝若掩面,表示不顧念,甚至生氣,拂袖而去;因此有「掩面不顧」的表達。

但華人文化裡,一個人把臉遮蔽起來,最有可能表示「羞愧」或「悲傷」,而非「生氣」「不看顧」。因此修訂版用「轉臉」代替「掩面」,如詩篇10篇 11節:

新標點和合本:他心裏說:上帝竟忘記了;他掩面永不觀看。

和合本修訂版:他心裏說:上帝竟忘記了,上帝轉臉永不觀看。

只有以賽亞書53章3節,考慮到這是信徒十分熟悉的金句,因此保留原用詞:「他被藐視,被人厭棄;多受痛苦,常經憂患。他被藐視,好像被人掩面不看 的一樣;我們也不尊重他。」值得注意的是,七十士譯本也使用「轉臉」而非「掩面」,可能希臘文化中,「掩面」亦無法表達原來的涵義。

另一例是「拍腿」,原文為「拍腿」的兩節,和合本都加了「歎息」來說明(耶利米書31章19節、以西結書21章12節)。但華人很難把「拍腿」與 「歎息」聯想在一起。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說「拍腿」是下定了決心,不計一切後果。這與原來要表達的「苦惱與悲傷」相差甚遠。因此,修訂版改為「捶 胸」,並加註腳說明其意思,如耶利米書31章19節:

新標點和合本:我回轉以後就真正懊悔;受教以後就拍腿歎息;

和合本修訂版:我背離以後就懊悔,受教以後就捶胸(「捶胸」:原文直譯「拍腿」,表示苦惱和悲傷。)

最後,「下坑」是個隱喻,在聖經中通常表示死亡。但在中文,「下坑」不容易聯想到死亡。修訂版改為「下入地府」,以與「陰間」對應,如詩篇30篇3 節:

新標點和合本:耶和華啊,你曾把我的靈魂從陰間救上來,使我存活,不至於下坑。

和合本修訂版:耶和華啊,你救我的性命脫離陰間,使我存活,不至於下入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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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訂日期: 2017 年 06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