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阿鳳 獲得醫療奉獻獎 (第2屆19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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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蓓專訪 錄自中華民國歷屆醫療奉獻獎網站 (立法院厚生會厚生基金會)。第2屆1992年。

認識島阿鳳的人,大概都會被她開朗、豪爽的個性所吸引。她生就的一張大大的臉,就像太陽一樣,永遠洋溢著一團熱情,讓人倍覺親切、溫暖。一雙厚厚的嘴唇,永遠飽含著笑意,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妙趣橫逸,人們都樂於跟她接近,病患更是視她如同保母,有她在旁邊,便能減輕許多痛苦。
島阿鳳現年43歲,現職是屏東基督教醫院的院牧,獻身基層護理工作廿餘年,在屏基工作的13歲,最為人稱道的是參與痲瘋病患的治療工作,成效卓著,使得曾經在屏東地區頗為猖獗的痲瘋病得以控制,這是島阿鳳迄今最為屏東人所津津樂道的事蹟。
島阿鳳本的生半,就很富傳奇色彩,光是她姓島的來,就可以說一籮筐的故事。事實上她本姓田,是臺中縣和平鄉出生的泰雅族原住民。幼年時,她的家境很好,父親是部落裡的頭目,擁有廣大的山林田舍,富甲一方。可惜她9歲那年,父親遽然病逝,父親叔輩分產之後,家道就中落了。母親為了維持生計,下嫁給一位上山墾荒的榮民。她這才跟著繼父改姓島,祖籍也改為河南省淮陽縣。
由於繼父的收入有限,要養活一家九口並不容易,因此日子過得十分艱苦,島阿鳳和平國小畢業後,以優異的成績考取公費,就讀臺中女中初中部,初中畢業後又考上省立豐原高中,但因家境每況愈下,她只想趕快找一分工作,賺錢來補貼家用。正好這時村裡的教會發布了好消息,世界展望會為幫助原住民清寒少女升學,在埔里基督教醫院附設了一所護理學校提供全額獎學金及生活費。這對島阿鳳,不啻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她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護校,從而跟進了她畢生所奉獻的基層護理生涯。
島阿鳳是個天真無邪的原住民少女,考入護理學校是偶發的情況,自己並沒有很充分的心理準備,因此第一次到醫院實習,看到血塊時竟然當場昏倒,把在場的醫生和病人都嚇了一跳。其實她平時膽子並不小,經常一個人摸黑走山路,在團體生括中也頗能獨立自生,算得上是號人物,沒想到會在這場合出醜。
這件事對她是個很大的刺激,既然已經走上這條路了,她當然不能畏縮。為了克服心理障礙,她拼命找機會練膽子,到車禍現場觀察,自願到太平間掃地,沒多久就習以為常,能坦然面對各種慘不忍睹的場合。許多同學反而因禁不起種種考驗,而在中途轉學或遭到退學,這是島阿鳳頗為自豪,並感到相當欣慰的事。
依照島阿鳳的說法,這是她們泰雅族不肯服輸的個性使然。這種骨氣和堅持,甚至使她學業上始終名列前茅,並以第一名自護校畢業。
吃一餐飯時間,絕少超過五分鐘
畢業後,島阿鳳便留在埔里基督教醫院工作,並因表現優異,被分發在外科開刀房的第一線崗位上。由於當時的護理人員十分缺乏,她一個便要照顧三、四個病房,兼重傷、燙傷治療區,病患主要是因車禍、灼傷、開水燙傷和瓦斯爆炸而住院治療,因此外觀都很悽慘,必須立刻為他們止血、上藥,備好器材讓醫生手術。手術後還得為他們打針、換藥,甚至餵食、洗澡、整理形容等等,簡直讓她疲於奔命,片刻也也無法休息,連吃飯都要快,五分鐘內必須吃完。二十幾年訓練下來,已養成了習慣,如今較不忙時,她吃一餐飯的時間,也絕少超過五分鐘。
島阿鳳回憶初為白衣天使的這段的間間,對灼傷、燙傷的病患特別感到同情。有些較嚴重的病人,皮膚顏面損傷的程度超過百分之八十,全身都包紮在繃帶裡,還得戴著口罩,就像個木乃伊。為他們換藥時,會痛得他們像野豬般嚎叫,令人不忍卒聞。這時她就會唱歌安慰他們,或教他們唱歌,以轉移他們的痛苦。當病人透過口罩,一邊呻吟一邊唱歌時,她聽了都忍不住要落淚。便告訴他們,只有主才能幫助他們神要用他們,將人類的痛苦減至最低,人類的潛能是無窮無盡的,神會讓他們完全發揮……即使沒有信仰的病患,聽了之後都大受感動,病情也因而日有起色。
唱歌,原是島阿鳳從小就十分擅長的項天賦,大概是得自泰雅族的遺傳吧!她的歌喉婉轉靈動,歌聲甜美,唱起歌來相當動聽,家人及朋友都喜歡聽她唱歌。藉著唱歌,她度過了早年貧窮、困厄的日子,鼓舞了她的人生,使得她得以順利的完成學業,並投入服務社會的工作。沒想到後來還能撫慰病人的痛苦,激發他們求生的意志。島阿鳳把這一切歸之於神,是神透過她的歌聲,傳達了祂對人類的悲憫和關愛。
兩年之後,島阿鳳即升為護理長。並被調往肺結核區工作。當時的肺結核是人類的剋星,病況較嚴重的甚至會致命,因此人人談肺結核而色變。島阿面對新的工作環境,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肺結核的病患最容易吐血,有時半夜病情發作,一吐就是半臉盆,把病房的地板都染紅了。偏偏值夜班的護士只有二個人,既要忙著打止血劑,既要忙著打止血劑,吊點滴,還得清理病床地板,真會急死人了。最可怕的還是病人的病情,他們會嚇得面無血色,深怕自己就此一去不回,再不然就是痛苔的呻吟、哀號,整個病房活像人間地獄,令人不忍聞問。
把充滿生機的歌聲,帶進肺結核區
島阿鳳進來之後,也把歌聲帶進了肺結核區,除了例行的護理看顧工作之外,她花更多的時間在病房裡,只要病患稍穩定,她便教他們彈吉他,帶領他們唱歌,流行歌曲和宗教歌曲都唱,病患們也都樂於配合,認真學習,因此原本陰沉、死寂的病房裡,此後卻充滿了生機,到處都可聽到歌聲。
民國65年(1976年),島阿鳳結婚了,先生是個海軍軍官,婆家在南投縣仁愛鄉,為了適應婚後的生活,她不得不離開埔里基督教醫院,也不得不暫時中止她所熱愛的護理工作。離情依依,她離開那天,告別她的同事和病患之後,不禁淚流滿面。埔基對她而言,不僅是啟蒙、學習的地方,也是她以實際行動奉獻給主、服務病患的地方。由白衣少女成長為白衣天使,再嫁為人妻,生命中的重要歷程,也一一在此度過,她對埔基自有一分難以割捨的感情了。
神的意旨要瓜離開埔里,並不意味神要她離開病患,而是神已有了另外的安排,要她到另外一個地方,服務另一些更需要她的人。民國67年(1978年),島阿鳳的先生奉調到屏東服務,她也跟著到了屏東,碰巧她有一位老師在屏東基督教醫院當主任,透過他的介紹,島阿鳳就進了屏基,從此展開了她另一階段的護理工作,並因照顧當時人人避之唯不及的痲瘋病患,獲得地方及醫療界的肯定,使她的護理生涯大放異采,贏得醫療界最高的榮譽。
島阿鳳進入屏基,立刻投入公共衛生的工作,擔任社區護士,深入患者家中訪視、辦理衛教。由於當時交通不便,山路崎嶇顛簸,大部分路段都無法通車,只能靠步行。落在山林深處的部落,往返一趟就需步行七、八個小時,常常要在部落裡過夜。餐風飲露,日曬雨淋,宛如家常便飯。有時還要勞駕山地青年幫忙背負藥品、器材,才能進入更偏遠的村熱。許多人視登山為畏途,島阿鳳卻不以為苦,本來翻山越山越嶺就是她的看家本領,在山區巡迴醫療,既可拜訪老友,又可為人解除病痛,正是她快樂的泉源,也是她能全力投入工作的原動力。
民國71年(1982年),屏東基加強公衛工作,將社區護士延伸為居家護理,把醫院的臨床護理延伸到更偏遠的地區,範圍涵蓋高雄縣三民鄉、旗津半島、高樹鄉及屏東三地門、泰武、瑪家等偏遠山區。島阿鳳參與的更為積極,將她的關懷與熱情,延伸到更廣大的地區,而且在這時開始接觸到痲瘋病的病患。
臺灣早年的痲瘋病患,真是天下最可憐的一人。由於當時民知未開,認為痲瘋病會傳染,而且無藥可醫,因此連親人都不敢接近。絕大多數的病人,都被囚禁在陰暗的角落裡,終年不見天日,老死也沒人聞問。最早關心他們,施予援手的,反而是國外的教會,設有「痲瘋主日基金」(TLRP),供各地區教會醫院使用。在南部,屏基可算是這方面的開路先鋒。當時有個芬蘭的宣教士馬麗娜(Matika iner Leena Marjatta,1939-),專做痲瘋病的治療、追蹤工作。島阿鳳對她非常欽佩,志願當她的助手,兩人便搭檔展開了屏東地區防治痲瘋病的工作。剛開始,工作推展得並不順利。痲瘋病患及其家屬除了對痲瘋病一無所知外,患者普遍有厭世傾向,自暴自棄,家屬也因羞於讓人知道,隱藏病情,使得防治工作相當棘手。即使找到了病人,病患和家屬也不願合作。態度惡劣的不但會惡言相向,當面侮辱,甚至動手歐打,或放狗咬人,令她們頗為難堪,飽受威脅。可是她們並不因此退卻,反而以加倍的時間及愛心去接近病患,不斷與家屬溝通,讓他們知道,痲瘋病並不羞恥,也不是罪惡,而是可以治療的。病患們才半信半疑地接受,家屬也才逐漸改變態度,接納她們。
為取得病患信任,清理傷口時不戴手套
為了取得病患的信任,馬麗娜和島阿鳳為他們清理傷口,刮去潰爛的組織,裁剪皮膚時,都不戴口罩,也不戴手套,以實際的行動告訴病患和家屬痲瘋病並不可怕,也不會傳染。她們的愛心和耐心,終於贏得病患的信任。願意與她們合作,接受治療,甚至進一步到醫院診治,並接受追蹤檢查。
原本絕望、悲觀、厭世的病患,原本籠罩著恐懼、羞恥,瀕臨破碎、毀滅邊綠的家庭,都因此重獲陽光,分霑雨露,重享天倫之愛,重新在社會中站立起來。島阿鳳對他們有如再生父母,是神的化身。雙方因此建立了永恆的信賴與友誼。島阿鳳的心血沒有白費,神所託負的使命終能達成,原有的三百多名病患,大都獲得妥善的治療,使得病情得以控制。目前還有九位繼續在接受治療之中,肆虐南台灣幾達半世紀之久的痲瘋桿菌,即將被人類的智慧和愛心掃除、滅絕,正是島阿鳳以及無數獻身痲瘋病的的醫療工作者,長期努力所獲致的成果。
民國80(1991)年三月,島阿鳳轉任屏基院牧工作,專事傳道、心理輔導,希望藉著過去22年護理工作所累積的經驗,進一步來服務病患,幫助他們撥開心中的迷霧,了解疾病的因果,早日踏上復健之路。對她來說,這是一個更大的挑戰,因為這是一個涵蓋病人身、心、靈三方面的復健重整工作,需要更大的耐心,更多的愛心,更堅強的毅力才能勝任。
島阿鳳對自己一生的選擇,只感到驕傲,從不曾反悔,身為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對神恩只有感激。是神指引她走上這條道路,她熱愛她的工作基於一切,因此從來沒有倦怠感,一日為護士,終生都是護士,假如來是她能選擇,她毫不猶豫地也會選擇白衣,做一個人間永遠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