繭內的向望 -讀柯柏榮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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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貞文撰 見於「追尋天使」部落格2006年8月31日,為柯柏榮詩集《娘仔豆的春天》作序。 按《娘仔豆的春天》收錄66首台語詩,對〈秀氣的歌聲〉(2003.4.5寫)到〈懸懸的山闊闊的海〉(2006.2.12寫)將近三冬時間,是柯柏榮台文創作三冬來的成績單。內容分別有:獄海光景、娘仔豆的心情、感念、寫詩的茈手、用歌聲寫詩,總共五個單元,描寫伊這幾冬的心情變化。該詩集於2007年9月由海翁文庫刊行。


我真愛駱維道牧師翻譯、作曲的一首新聖詩「在莓內有一朵sui2花」,裡面有一句講:「在繭內有隱藏應允,小蝴蝶beh得自由。」看起來醜、靜、無活氣的物,內底隱藏活潑、美麗的生命。基督復活,見證此款的活氣,互人充滿向望。在人間,咱嘛有時會當在受侮辱與損害的人中間,聽見著著繭內小蝴蝶在變化,在振動,咱就通知,充滿色彩與活氣的翅,有一日會展開。

讀獄中詩人柯柏榮先生的詩,會當感受著即款繭內的振動。在台文詩作若春天的花蕊開滿即片先輩開墾出來的新土地的時陣,有一蕊面貌樸素,但是互人無法度放忘記去的花蕊,就是柯柏榮先生的詩。他是在2003年,才開始在獄中學寫詩,詩齡無長,由模仿別人的風格開始,在他的詩內,會鼻到黃勁連、方耀乾、陳金順等的詩味,若深入品味其中的意像、節奏,卻會透露他自己特別有的眼光與感觸的能力。

因為gia5刀 搶劫來坐監的柯柏榮先生,在獄中遇到一位特別的教誨師,音樂家黃南海先生。黃南海先生在獄中組合唱班,愛唱歌的柯先生成為班長,發掘著自己的聲音,在音樂 中重新發現自己,在音樂中體會上帝的愛。他由憤怒不平的烏暗心境,蛻變到願意分享生命經驗的過程,互他的老師嘛感覺真正奇妙。他已經接受洗禮,是上帝所愛的子兒。他的詩作嘛出現在《台灣教會公報》、《海翁台語文學》、《台文戰線》等等的刊物頂面,得到南瀛文學獎與府城文學獎。

第一擺在《台灣教會公報》頂面注意著柯柏榮的詩,是一首叫作「碎玻璃」的詩。詩句真簡潔,有深的意境,講出愛的關係的脆弱:「有一寡物件一旦破碎 / 是無法度恢復原形 / 這咱攏知影 / 只是 / 毋免講。」作者的敏感心靈在簡單的字句中傳達出來。

第二擺注意著他的詩,是在描寫為著獄中合唱班伴奏的浸信會高佳美傳道(《台灣教會公報》2826期「發光的天使」),筆觸幼秀溫暖,我所認識的高佳美傳道的特質,佇他的筆下活靈靈表達出來。當我向高佳美傳道講起我對這首詩的欣賞,我才知影柯先生是已經得到幾擺文學獎的詩文創作者,嘛知影他有心想欲出冊。我隨時就講,他若出冊,我願意來寫一篇序言。

七月初,收到柯先生寄來的一包詩稿,清秀整齊的字,寫在張一張的稿紙頂面,62首詩,記錄在獄中對自由的渴望。他將想欲出版的詩集號作:《娘仔豆的春天》。娘仔豆,就是蠶繭。其中一首詩「破繭而出」安呢寫講出在獄中寫詩的意義:

「烏陰天的早起 / 總是陰沉 / 我透過鐵枝仔縫看世界 / 換一個角度/ 換一款心境 / 煞孵出一款詩意的 / 秋清的幸福。」

「鐵窗邊一枝柑仔樹葉尾溜 / 垂吊一粒必巡的娘仔豆 / 我靜靜等待 / 等待雨停 / 等待出日 / 等待美麗的囝仔 / 破繭而出 / 飛向藍天。」

描寫獄中的生活,有的是真沉重的,親像「鐵幕」、「新囚」,親像描寫受冤屈,坐隔離監的「太空房」。詩的節奏,表達出散文無法度表現的沉重。我真欣賞「沉重的記持」這首詩中間所用的意象與語言:「我tan3落一粒石頭的水面 / 罪孽一箍仔一箍仔 / 氾 – / 濫- / 湠-/ 開-」

真向望此些詩歌m7-nia7成做柯先生個人在他的娘仔豆內底慢慢的成形的翅,嘛會成做咱讀者心靈的翅,互咱會當在平凡受拘束的人生中間,帶著向望來活。

我想要用柯先生自己的詩句,來描寫此款的生命力,作本文的結束:

「阮無本領kap花蕊爭豔 / 亦無才調kap大樹爭懸 / 阮無蔓藤衝籬的拗蠻 / 亦無枯葉落地的頇顢 / 阮只有一點點仔綠 / 堅持性命的尊嚴。
在田裡/ 譜出時代的太平kap荒亂 / 在大路邊 / 寫出歷史的變遷kap艱難 / 就是即一點點仔綠 / 吐出阮性命的火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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