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軟弱者的僕人: 記憶中的丁德貞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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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昌華撰 《台灣教會公報》 3122期 2011年12 月26 日-2012年1月1日 p.23
丁德貞修女( Elviva Valentin Martin,1922年12月12日-),西班牙人,1953年來台。  

前一段時間有人投書媒體,披露曾經獲得醫療奉獻獎的丁德貞修女年老失能,卻面臨無法得到政府健保照護的窘境,當時的政府官員告訴投書者,儘管丁修女符合政府照顧年老外籍宣教師的「馬偕計畫」資格,但由於丁修女並沒有放棄西班牙國籍,所以非中華民國籍民,因此不能得到健保安養照顧。媒體關注文章刊載之後,由於目前為大選年,而政府害怕此事成為總統和國會大選政治攻防的議題,於是立即以少見的效率出面解決此問題;不管這個政府快速舉動背後的動機為何,至少對這位「漢生病」患者的恩人來講,她的問題得到解決,可算是台灣人對她一輩子的無私付出恩惠的些微回報。
由於此事的出現和解決的時程不長,媒體的關注很快就落幕;但是這個事件卻讓筆者回想起90年代中期,服事於聖望教會期間和丁修女的接觸記憶。記得當時的聖望教會儘管位於樂生院內,卻距離主要的辦公和醫療區域有一點距離,除了急重症以外,一般的探訪都安排在下午時段,所以和早上到院內服事的丁修女碰面機會並不多。但是每次見面時她那謙卑和溫暖的舉止卻讓筆者感到服事上帝的榮耀。雖然碰面的機會不多,但是每次探訪急病房時總可以看到丁修女服事照護患者後的成果。
樂生院尚未遷移以前,在主要的辦公室後方的有一棟建築稱為「急病房」,裡面收容無法自理生活的重症以及急症住院的漢生病患者。大部分的患者不是有親人照顧就是短期住院,所以來來去去流動率很高。但是當中有一位名叫「阿茶」的女病患卻從不離開。她兩眼全盲,兩腳早因感染鋸掉,雙手只剩掌面,而雙耳更是重聽。因為漢生病的關係,皮膚對冷熱和肢體接觸的感覺遲鈍,和外在世界的接觸僅靠有限的聽覺。由於全盲以致眼窩塌陷,加上萎縮的鼻樑,和僅存的一兩根牙齒,讓一般人望之生畏。阿茶整天只能枯坐在病床上,像石膏像一般,等待漫漫時光的流逝以及今生苦難的終結。年輕時的她曾是台北延平北路的紅牌舞女,也曾結婚育女。但是染上漢生病讓她美滿家庭破碎,而成年後固定來探訪的女兒也在幾年前因車禍過世。「一直到現在都不敢讓她知道這個噩耗,而她仍不時詢問女兒是否曾經來訪;如果讓阿茶知道女兒過世的消息,她一定會發瘋。」自願無償照顧阿茶三餐的患者許金灶先生曾經這樣告訴筆者。
儘管阿茶無法照料自己的生活、洗澡和更衣,但是她的身體卻總是有著剛沐浴完成清爽的感覺,讓1993年初到聖望教會服事的筆者心裡感到納悶。經過一段時間之後答案終獲得揭曉,原來是一位天主教會的修女,非常認真仔細的照顧這位苦命的人。許先生曾經詢問這位修女,為何這麼認真的為阿茶洗澡,按摩身體。這位西班牙修女很自然而順口的回答:「我只是把阿茶當成耶穌基督一般來服事而已啊!」。而「阿茶」的故事只是這位修女奉獻給台灣漢生病患者的故事之一。在樂生院內一個稱為「火車棟」的長型病舍裡,住著一位智能不足的婦女,數位年老無依整日只能枯坐病床的婦女,她們也都是丁修女服事安慰的對象。
儘管丁德貞修女無私的照顧樂生院內最軟弱的患者;但是很多時候,人生的境況卻充滿了反諷。這位曾經將一位原本全身充滿惡臭,連看護都不願意觸碰的阿茶照顧得清爽乾淨的修女,年老時卻罹患年老失智以及肢體癱瘓的痛苦,若不是媒體出面主持公道,丁修女可能會面臨和當時阿茶或「火車棟」患者一樣的命運。筆者仍清楚的記得,離開聖望教會前一年,在「火車棟」內舉行丁修女生日慶祝會的情景,所謂的慶祝會無非只是購買一小塊蛋糕,由幾位患者和她一起唱生日快樂歌的活動而已;但是那次的慶祝意義卻極為不同。當時修女自覺年老無法再服務患者,因此打算退休,由本國年輕修女接手患者的照料工作。受丁修女照顧的患者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立刻從有限的生活費中籌款,打造一面感謝牌送給丁修女。還記得當時在「火車棟」裡面,不到10位的參與者,但是整個場面卻讓筆者印象極端深刻。在唱完生日歌之後,那位智能不足的婦女以充滿陽光的笑容將簡單的感謝牌送給丁修女。當獎牌交到丁修女手中時,她含淚充滿而感激的面龐就像天使一樣發出亮光。
儘管這只是一塊簡陋的獎牌,卻是世界上最寶貴的獎賞,因為這是發自樂生院內最軟弱者感激之心的標記。相信上帝也在上面註明了:這是「最軟弱者的僕人─丁德貞修女的冕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