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
6月,我刊印《中國圖書分類法》新訂初版;而於2001年9月21日,刊行第八版,其間經過37年的歲月,成為台灣最通用標準的分類法。修訂者的責任更重大,我就請國家圖書館來負責。
第一節
分類法百花開
現代式圖書分類法,簡單而言就是『將主題或性質不同的書,分別歸類,而以簡單的符號組合,代表索書號碼,以便依號排架,使得能按類或號碼得書的法度』
杜威十進分類法(Dewey
Decimal Classification,簡稱DC或DDC),可以說是西方現代式分類法的開始。杜威(Melvil
Dewey, 1855-1932)生於1855年,1874年畢業於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畢業後就留在學院的圖書館工作,工作之餘,為了圖書館資料方便排列起見,採用數字標記的方式,漸漸地,也就演變成圖書分類。他把學問依學科分成九類,例如第一類是總類等,每類採十進分類方式。他的想法看起來很簡單,可是這種方法卻是前所未有,剛開始分類表才11頁,加上說明,也才42頁,可是最後發展成為全世界圖書分類的典範。後來雖有人也利用ABC字母排比方式編分類法,可是終究不及十進分類法方便。
杜威十進分類法在中國,孫毓修首於《東方雜誌》引介,其後沈祖榮、胡慶生、杜定友、查修、王雲五、劉國鈞、皮高品、桂質柏、何日章等都有增捕或仿杜威之十進分類法。在台灣的圖書館,上述杜定友、王雲五、劉國鈞、何日章等的分類法都曾經使用。
沈祖榮(1884-1977)是文華圖書館專科學校校長,他和胡慶生在1917年寫了一本《仿杜威書目十類法》,由武昌文華公書林出版。之後,1925年,濟南的齊魯大學圖書館出版桂質柏《杜威書目十類法》。桂質柏是中國第一位獲得圖書館學博士的人。杜定友在1925年仿創「世界圖書分類法」,改了很多遍後,在1934年就叫〈杜氏分類法〉。同年皮高品訂有《中國十進分類法》。
王雲五也編有「中外圖書統一分類法」,1928年出版。他針對中國圖書,利用杜威十進位分類法的號碼前加一個+,如有兩層,就加兩個++,依此類推。此法曾獲教育部通令各中學、公共圖書館都要使用,不過現在已經有點過時,加上沒作修改,分類法愈形簡單,無法應付現今的需求。
何日章、袁湧進的「中國圖書十進分類法」,是1933年所創,1956年曾增訂再版,1965年增訂三版,在台灣採用此法,主要有國立政治大學圖書館、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圖書館、私立輔仁大學圖書館、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傅斯年圖書館等4所。
1943年有《三民主義圖書分類法》,這是由廣東省立圖書館印行,在臺灣主要是國民黨革命實踐研究院在使用,不過現在也沒在用了。沈寶環1946年出《三民主義化的圖書分類標準》。蔣復璁有《中央圖書館分類法草案》,照紀錄來看,1958年他有意思要在中央圖書館編分類法,據云從總類開始編,但編到心理學的部分就停了。
第二節
劉國鈞「中國圖書分類法」
劉國鈞(1899-1980)字衡如,生於江寧府(今南京市),1920年畢業於南京金陵大學,留美就讀威斯康辛大學圖書館系,回國後先後擔任金陵大學圖書館主任、北平圖書館編纂部主任(主編《圖書館學季刊》)、金陵大學圖書館館長、國立西北圖書館籌備主任、館長,1951年擔任北京大學圖書館學系教授、1958年擔任系主任。他在1929年編訂《中文圖書編目條例草案》和《中國圖書分類法》,被中國許多圖書館所採用,影響深遠。
劉國鈞的分類法在創編時就有幾個特點,如:
一、為中國書籍而設計,創編時就融合了《漢書藝文志》、《通志藝文略》、《文獻通考經籍典》、《國史經籍志》、《書目答問》及《四庫總目》等的分類體系和杜威十進分類法、國會圖書館分類法等西方分類體系,也都考慮在內。
二、是參照杜威十進分類法來發展,採用以數字方式標記,如0總類、1哲學類、2宗教類、3自然科學類、4應用科學類、5社會科學類、6-7史地類、8語言類、9藝術類。標記用阿拉伯數字,單純、易記易排。
三、每類都採十進位方式。層累分明,有十進法的簡明,但是它有一個特色,就是不完全拘於採用十進位方式,號碼可活用、數字縮小,排進書庫,比杜威《十進分類法》或《國際十進分類法》的標記短。
劉國鈞《中國圖書分類法》初版是1929年南京金陵大學印行的,1936年增訂再版。劉國鈞的分類法在中國大陸施行一段時間後,1957年北京圖書館為因應新中國、中國共產黨的需要,將總類由前面挪到後面,卻將馬克斯列寧主義列為第一類,中間部分則沒有修改,這也可以看出北京圖書館的用心,不過最後還是沒辦法,仍得改用「中國圖書館圖書分類法」來代替,從此中國大陸圖書館不再採用劉國鈞的中國圖書分類法,有的舊書或保留他的分類法,但新書一定不依他的分類法分類。在臺灣,第一個將劉國鈞分類法印成書籍的是成功大學圖書館館員熊逸民。1958年《增補索引中國圖書分類法》,雖然有增加索引,但項目並沒有增加太多。
第三節
賴永祥新訂本的產生
我在臺大圖書館服務當初,圖書館的圖書分類編目都是由採編組負責,我很少參與。圖書館採用劉國鈞《中國圖書分類法》1936年增訂再版。後來在閱覽組成立參考股,開始編《中文期刊論文分類索引》,因為論文的分編,需要更細的項目,我就不得不自行增補劉國鈞法了。臺大有大量的日文書藏。我注意到劉國鈞法是為中國書籍而設計的,如果要分日文、韓文等東亞文資料,明顯不敷所需。
臺大圖書館學系成立後,第二年、第三年都需要教授「分類編目」的課程,這個課程要使用什麼教材呢?我覺得這個科目不只是要讓學生知道分類的大綱,還要讓學生能自在的將各種各類的書籍分別歸類,分類法不能只是一個表,表上在必要的所在該有注釋文字。
1964年6月我刊行我所增補的分類表,書名訂為《中國圖書分類法》新訂初版,英文書名”New
classification Scheme for Chinese Libraries”。同年12月刊行《中國圖書分類法索引》一冊,都是由三民書局總經銷。
臺大圖書館學系採用此書為「中文圖書分類編目」一課的主要教材之後,台灣師範大學社會教育系立即跟進(師大圖書館是用何日章的分類法),淡江大學、世界新專、中國圖書館學會講習班、輔仁大學
無一例外,《中國圖書分類法》新訂本,就成了圖書館學系科的統一教材。
第四節
分類法的續訂及發行
優良的圖書分類法,一定要經常修訂,其修訂必須反映各時各地學術文化之進展變遷。我個人能力及能用在分類法的時間都有限,所以自1964年6月至2001年9月間,只有3次有規模的修訂,就是19
71年3月的新訂2版、1981年4月的增訂6版及1989年4月的增訂7版。
1971年3月我就出新訂二版,有500。1972年1月我離開臺灣赴美國,之前,我向中央圖書館表示,如果中央圖書館有意做修改,我無異議。於是中央圖書館就向教育部請款(二十二萬元),修改後1979年印出一本試用本。但是中央圖書館編目組卻決定還是要用我的版本。修訂分類法,如果號碼更改太多,對圖書館會帶來後續分類作業及目錄改編的困擾。既然如此,我只好繼續,在1973年8月、1976年2月、1977年5月分別出了新訂三、四、五版,不過內容的變動微微。
在1981年和1989年,我分兩階段做增訂,第一階段對自然科學、應用科學、亞洲史地、中國文學部分做增訂,並增加附表八〈各國史地複分表〉;第二階段對社會科學、哲學類、史地類、語言類、藝術類的部分做增訂,並改訂附表六〈中國縣市詳表〉。所以我在1981年4月出了增訂六版,有636頁,1989年4月出了增訂七版,有825頁。修訂時我堅持整個架構及整數位類目維持不變,修訂就以小數位類目為主。
《中國圖書分類法》自第三版起至第七版,其在臺刊印及發行一直是由林光美替我處理的。書沒了,她就去印。我長期居於美國,而分類法能及時供應各界,就是她的功勞。她是臺灣大學圖書館系第四期生,曾經擔任臺大圖書館閱覽組主任多年,現在是副館長,協助過許多任館長。臺大圖書館在1976年成立俞大維文庫,她和俞大維情同父女。她做人誠懇,做事有條不泯。1999年11月我應邀參加在北京大學舉行的「紀念劉國鈞先生百年誕辰學術研討會」,也是由她安排的。
第五節
紀念劉國鈞百年誕辰

1999年11月,劉國鈞百年誕辰紀念時,北京大學辦了一個學術研討會,邀請我前去參加,這裡有段故事很有意思,就是劉國鈞的分類法在大陸早就走進歷史,但他的學生們來到臺灣,發現臺灣圖書館到處都有其影子,相當驚訝,認為老師的分類法飄洋過海異地開花於台灣。所以在舉辦劉國鈞百年誕辰紀念時,一定要我去參加。他們出版了一本《一代宗師──紀念劉國鈞先生百年誕辰學術論文集》,由北京大學信息管理系、南京大學信息管理系、甘肅省圖書館合編,1999年北京圖書館出版社出版,有528頁。關於紀念研討會有黃淵泉的報告[註],在此我不打算詳談。
參會者對《中國圖書分類法》的修訂表示關心,我答我正在準備第8版,或者明年可以定稿。此次黃淵泉和林光美也受邀參加,在北京停留近一週期間,開會參觀之餘,我們曾就分類法修訂事宜,如方向,參考資料、檢索功能、編製索引、將來電腦建檔技術、授權出版時程等,均有多所討論。我原則上同意第8版交文華圖書館管理資訊股份有限公司發行。
[註]
黃淵泉
「參加北京大學等召開劉國鈞先生百年誕辰學術研討會」
第六節
刊行分類法第八版
2001年9月21日,第八版刊行,我將黃淵泉和林光美列為協編,索引一冊是黃淵泉所編輯的。文華圖書館管理資訊股份有限公司發行。有精裝典藏版(附光碟)、精裝、平裝。第九版就要由國家圖書館編輯,所以是我主編最後的版。不過我在此不打算詳談其內容,有興趣者請看我在國家圖書館做的演講[註1]或國家圖書館編目組陳友民的評介[註2]。陳友民分八項:(1)
兼顧穩定性,(2)
講求規範性,(3)
編制之改進,(4)
類目之增補,(5)
插表之調增,(6)
表譜之增列,(7)
附錄之充實,(8)
索引之增編
談了增訂八版的特色。他寫得好,引一小段為例。他說:分類表的修訂如未能顧及穩定性原則,修訂完成後類表往往不能沿用落實,最鮮活的例子莫過於國立中央圖書館修訂之《中國圖書分了。因此,修訂時嚴守穩定性原則,往往是修訂成敗關鍵之所繫。以增訂8
版為例,顯然頗能兼顧穩定性,求取靈活性與穩定性二者之間的平衡。類法》(試用本)
[註1]
專題演講
中國圖書分類法之編修
[註2]
陳友民
《中國圖書分類法》增訂八版特色試探
《全國新書資訊月刊》民國90年(2001年)12月號
p.15-18
順便一提,教育部曾設以吳明德為主的一小組,做了十年,在2000年底出版了一本《現代圖書分類法》。有多位專家參與,一科一科來論,可能都比我所編的,合於現代學術的內容及潮流,可供學者及分類法修訂者參考,但在現時刻,除了是新館,要用來取代《中國圖書分類法》就困難了。像佛教圖書館(醫學圖書館亦是),一般圖書採用《中國圖書分類法》,專門(佛教、醫學)圖書另訂分類法,到是可行的。
第八節
授權國家圖書館修訂
現在臺灣、香港(中文大學、中學)、新加坡、澳門的圖書館都在使用我的分類法,只是香港、澳門回歸中國後是否繼續使用,就不得而知。國內圖書館多半(黃淵泉說電腦化後利用率達九成五)根據我的分類法作為整理圖書的重要分類依據。
國家圖書館在推行《中國圖書分類法》不遺餘力。有一個制度稱為「出版品預行編目(CIP)」:國內有出版品,出版前就送到國家圖書館,由國家圖書館編號,這個號碼就是我的書上的分類法號碼。此外,也有檢索號碼系統,也就是全國圖書書目資訊網(NBINet),是編目與檢索的工具。《中華民國出版圖書目錄》自1970年開始用我的分類的法,光碟版的《中華民國出版圖書目錄》(Sino
Cat),也已將我的分類法第七版收入系統裡。為因應國民學校圖書分類的需要,教育部曾部令要通用統一分類法,也採用我的版本,因此出版了縮小版、簡表,叫「國民學校圖書層累分類法」。顯然地《中國圖書分類法》成了國內的標準圖書分類法。
黃淵泉在國家圖書館(前國立中央圖書館)擔任編目組主任多年,他要編目,經常用我的這本書,知道老師不足的地方。黃淵泉曾寫了《中文圖書分類編目學》(1986年由臺北學生書局出版),其中第三章提到各種分類法的優缺點,最後建議:「由賴氏設置或授權成立一非營利性的常設機構(如基金會),專責修訂發展,以及出版發行事宜,相信對於延續此分類法的生命,及發展全國的圖書館合作事業都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見該書頁286)。淵泉講得對,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可以做綜合分類法的時代。
分類法包括全部學問。現代學術發展速度太快,過去我個人勉強在做修訂,1996年我離開圖書館工作後,接觸愈形狹窄,要跟上時代的腳步,就愈形困難;年紀也大了,我應該交出。交給誰?
國家圖書館應該是最恰當吧。
交出以前,我要把這件事做一個好的完結,因此花了兩年時間,做了比較大的修訂,終於2001年9月21日出版了第八版。是日由國家圖書館安排在臺北國家圖書館舉行分類法授權儀式。先有新書發表會,再來簽約授權,約定同意把《中國圖書分類法》自民國90年(2001)9月21日起,交由國家圖書館後續編訂及維護。在儀式之後舉行「中國圖書分類法回顧與前瞻」學術研討會,由王振鵠主持。主講者和講題為:賴永祥〈《中國圖書分類法》編制與修訂〉、黃淵泉〈中國圖書分類法試用本〉修訂經過〉、吳明德〈網路時代分類表的發展〉、鄭�痗砥q建置分類法與主題法檢索系統之探討〉、俞小明〈《中國圖書分類法》第九版修訂芻議〉。同一天國家圖書館發行《圖書分類法與臺灣研究──賴永祥教授八十生涯》(CD)。是晚還有「祝八十大壽宴」
(滿79歲)。
我覺得我做了正確的決定,我不用再為分類法的修訂勞心,我的努力也不會是白費,或者將來書名不再是《中國圖書分類法》,繼先人我將棒子交給國家圖書館了。現任國家圖書館館長莊芳榮是我的學生(已於2007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