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竹 懷念愛妻許世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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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竹撰 「懷念許世真」 錄自 台美史料中心網站 My Stories No.654. 許世真 (Sue Shih-chen Hsue), 是彰化許乃邦之長女,2011年6月3日安息, 她和林靜竹育2男1女, 即存欣( Jim )、存亮( John ) 、存如(Juliet)  

世真, 自從妳驟然離去已經過了5年半了, 至今仍然懷念妳。自從認識妳, 半年後訂婚, 一年半後結婚, 到妳離去已有47年的婚姻。當時妳我都期待不久將屆的金婚(50年), 料想不到妳已治療8年的甲狀腺癌突然惡化, 封閉了妳的食道。加上肺部的轉移, 使妳呼吸困難。我眼睜睜地看著妳痛苦掙扎和消瘦, 卻無法幫忙妳。安慰的言語也無法彌補妳內心的不安與失望。我一直為妳祈禱盼望妳的病情會轉好, 卻看到病情漸漸惡化。也許神的旨意使人力難於回天, 終於把妳召回天家。留給我痛苦的思念和強烈的失落感。
記得否, 我們結婚時有三次喜宴招待親友, 為我們慶祝。在潭子, 為我們證婚的台北和平教會的莊丁昌牧師說:「願你們以愛心建立一個主基督喜愛的新家庭」。在台中妳父母親的鄰居台中耆老張泉生醫師說:「醫師在醫院忙碌一天, 回到家裡聽了太太彈奏鋼琴, 會心曠神怡, 忘記疲勞」。在台北台大醫院邱仕榮院長說:「林君是婦產科醫師知道如何養育優秀的兒女」。世真, 如今回想這些祝福的言語, 我們真正經驗到, 至少有十之八、九。
我們結婚後住到岳父母擁有中山北路8條通的四層高樓, 就在南京東路日本航空附近, 王子飯店隔壁。那時我還在當總住院醫師, 不必付租金是一大恩惠。我天天走路到台大醫院上班, 很方便, 又可鍛鍊身體。一年後妳生了小孩, 岳父母僱了一位女傭幫忙, 妳天天到大直實踐家專上班, 打扮得漂漂亮亮, 學生們稱妳「家專最美麗的老師」, 我也很高興有美女為妻。可是為了多一點時間親自照顧嬰兒, 未到下班時間常常開溜。妳還得意地說:「我在中學及大學都不曾遲到早退, 現在當了老師為了我們兒子, 我卻破壞了規矩」。真是慈母愛心的表現。那一段時間我們真正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小家庭。
1969年夏天我先來美國深造, 妳和四歲的長男存欣在聖誕節前要來美, 先去東京。你哥哥許世楷送你們去機場錯過了出口, 所以你們改搭下一班飛機到洛杉磯。我拜託好友葉思雅去接機落空, 使我大為擔憂一陣。為了你們要來紐約, 我要親自接機, 因此先到兩個機場練習。到甘迺迪機場那次還順利。可是到紐奧克(Newark)機場途中遇到大風雪, 車子在路旁停了好久。有很深的挫折感。所幸一切圓滿結束, 聖誕夜在同學郭季彥, 陳芳玉府上渡過了歡樂的一宵。幾年後, 郭,陳夫婦又成為我們Scarsdale的鄰居, 兩家小孩成為好友, 陳芳玉也教過我們小孩的鋼琴, 她和妳合作在該地區成立台灣人婦女會, 真是有緣份。
兩年後, 我完成紐約州立大學的研究深造, 正準備回台大任教, 數日住在好友曾文涵醫師府上, 也安排好一個50天的歐亞大旅行。突然接到移民局通知要我們於一星期後面試「永久居留權」, 首先我堅持照計劃去旅行。世真, 妳想此事比旅行重要, 苦口婆心勸阻我。我仍不聽妳的勸阻, 可是在往機場的途中, 曾醫師也加入勸阻, 使我居於劣勢。我看到妳在哭泣, 心一軟就請曾醫師開車回頭, 將原計劃在倫敦及巴黎停留的時間減半, 移民局面試後再赴歐洲。這次的衝突, 可能是我們夫婦最嚴重的一次。事後也感謝曾醫師很明智的勸告。我們終於6年後(1977)成為美國公民。
世真, 妳一定記得我們在1971年七, 八月趁我結束紐約州立大學的研究到9月份回台大婦產科重任講師職位的一段空檔期間作一次50天, 14個國家22個城市的歐亞大旅行。那時經濟並不寬裕, 我買了一本每日5美元的歐洲經濟旅遊指南, 妳買了一本連戰夫人方瑀的歐洲遊記做參考。由紐約的一家旅行社安排行程, 買好了機票和歐洲各國間的短程機票。至於火車票, 輪船票則臨時購買。旅行後計算每天總要花費每人30元至40元之間, 沒有旅行指南書上所稱的那麼便宜。
六歲的長男存欣隨行, 由紐約飛往倫敦再飛往巴黎, 摩納哥王國, 然後飛往德國的杜色勒夫(Düsselof), 將存欣寄託我妹妹淑敏短期照顧。然後兩人由荷蘭的阿姆斯特丹, 比利時的布魯塞爾, 盧森堡, 丹麥的哥本哈根, 瑞典的斯德哥爾摩, 芬蘭的赫爾辛基, 再回德國領回存欣。淑敏請我們到科隆, 乘郵輪在萊茵河走一段水路, 觀賞兩岸壯觀的古堡。握別妹妹後三人乘火車南下德國的慕尼黑。接著遊奧國維也納, 瑞士的魯宋, 由因塔洛肯(Interlocken)登上阿爾卑斯山的少女峰(Junfrau), 在那高山上, 看到一片雪白景色, 有終年不解凍的冰宮, 冰桌椅, 冰Voxwagan小汽車, 真是嘆為觀止。再到南邊的日內瓦。在瑞士都乘火車, 接著遊義大利的羅馬, 米蘭, 佛洛倫斯和威尼斯。最後遊希臘的雅典, 土耳其的伊斯坦堡, 然後由泰國的曼谷, 香港, 飛回台北。這樣走馬看花的旅遊, 每個城市只花2至3天, 只看顏面, 不看全貌和內涵。但是中歐北歐如瑞士, 德, 奧, 丹麥, 瑞典和芬蘭, 總是覺得優美舒暢, 井然有序, 南歐的義大利, 希臘, 土耳其則覺得喧鬧, 擁擠, 雜亂和亞洲的曼谷, 香港和台北一樣。此行有些記憶常存的事件在此再作敘述。在北歐三國, 我倆沒有兒子隨伴, 參觀皇宮, 別墅, 大公園, 美景處處, 心情歡愉, 形影不離, 簡直是另一次蜜月旅行。女兒的生命就在此期間開始。在慕尼黑, 我倆去看歌劇, 一進場, 全場觀眾, 男士黑色西裝, 女士晚禮服, 使穿衣裙的你, 和穿花紋外衣, 沒有結領帶的我大為傻眼, 羞愧不已。同一時間, 紐約林肯中心的交響樂音樂廳, 芭蕾舞劇場的觀眾已進步到衣服五顏六色, 頗有在德國水土不服之感。在日內瓦適逢該國國慶, 我們看了花車遊行, 遊客可以買到輕便的紙槌, 可以隨便敲打別人的頭。兒子存欣非常興奮, 也和遊客的兒童互相敲打起來。要去梵帝崗聖彼得大教堂參觀, 門禁甚嚴, 衣鞋不整的人不能進入, 當天世真穿夏裝短裙, 進門受阻, 再三試進, 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1972年2月, 我因得到慕名已久的哥倫比亞大學的聘書, 決定離開台大醫院到哥大進修。剛巧女兒的預產期在3月, 乃帶著兩個兒子再度來美。因怕世真屆時無法照顧三個兒女, 乃將存欣託寄我妹妹淑惠在水牛城, 將次子存亮託寄世真妹妹在威斯康辛州邁迪森。等到嬰兒三個月後, 兩個兒子分別由空中小姐護送回紐約, 全家團聚。此後世真日夜為兒女操勞, 我則早出晚歸, 也常留在工作場所工作到深夜。夫妻相處時間很少, 照顧兒女的責任完全由妳負擔, 從無怨言。我一直感到不安, 但也無可奈何。稍後兒女漸漸長大, 開始入學, 課外學習鋼琴, 女兒學芭蕾舞都是由世真載進載出。後來次子存亮參加柔道, 女兒學跳水, 還有學校和家長的聯繫, 都是由世真一手包辦。妳有時想到馬利蘭州的巴爾地摩探望妳的妹妹, 就將三個兒女安置汽車後座, 獨自駕車前往。在有十幾條路線的紐澤西大道上和卡車,飛快車等爭道奔馳。我真不敢相信在台灣養尊處優、秀氣的小姐, 曾幾何時變成這樣能幹, 撐得住苦難辛勞的好母親。在我退休後出版我的自傳書「台美生涯70年」, 我請我三位兒女以「我的父親」為題, 貢獻一篇英文文章。他(她)們異口同聲地說:「父親為事業太忙碌, 家中養兒育女的責任完全由母親擔起, 我們很感謝母親」。我在此也該順著兒女的心情, 向妳這位偉大的母親致謝。
有一次我們回台灣探親, 妳和妳的師大音樂系的老師許常惠教授及多位同學相聚。回來後妳告訴我:「我為你犧牲很大, 我的多位同學目前都是大專院校的教授, 你要如何補償我?」我們分工, 男主外, 女主內。妳為家庭, 為兒女的辛勞累積, 在我心目中早就封妳為「家庭教授」。我在事業上的成就和兒女學業上優秀的表現便是妳的補償。說到這裡, 我能在美國名校之一的芝加哥大學由教授職榮譽退休, 也是妳這位賢內助的功勞, 應該向妳稱謝。雖然經濟上兩袖清風, 想到那些受教於我的許多年輕學子今日的成就, 就感到驕傲滿意。從我在台大的時代開始, 妳就鼓勵我向著當教授的目標努力。妳曾說妳哥哥許世楷是位教授, 妳妹夫黃碩文也為著當教授的路在走, 盼望我不要改道, 雖然我父親不只一次暗示我走開業的路。在芝加哥大學任教的時代, 當我在擔任副教授時, 有一位朋友告訴我芝加哥北郊一個城市的醫學中心計劃新創週產醫學部門以配合小兒科的新生兒部。收入將為我在芝大薪水的三倍, 我有點心動, 那時我已出版一本英文教科書, 升上教授的希望漸濃。和妳商談, 妳也極力勸阻。可見妳是一位看重學術成就和名譽勝於金錢的人。
在芝加哥期間, 我在1980年以後頻頻出席學術會議或講學, 在美國國內的城市, 妳都留守家中。但是外國的城市妳一定跟去。1980年去埃及開羅, 在我們開會期間, 妳就出去爬金字塔, 騎駱駝, 買紀念品。妳也要求去以色列, 當時有些戰亂, 我以安全的理由勸阻妳, 答應以後找機會去, 至今未能實現, 甚感歉意。我們之後去荷蘭阿姆斯特丹開會, 妳就自己跑去海牙玩。1990年我們去倫敦北邊的諾廷罕(Nortingham)開國際婦產科大會。晚宴在英國公爵住過的城堡舉行, 有中古歐洲騎士決鬥的表演和音樂家每桌點唱, 彈奏小提琴, 非常有趣。此行也參觀劇作家莎士比亞的舊居。可是妳獨自去看俠盜羅賓漢(Robinhood)出沒的森林, 也買了那裡出產的絲織品及英國瓷器回來。我們到日本旅遊多次, 妳也會獨自去會見親友和買紀念品回來。總之, 我們去國外旅遊, 妳看的地方比我多很多, 買回來的紀念品有些仍在家中擺設, 使我見景生情, 也常在睡眠中夢到。
退休後搬到離兒女較近的東灣Concord。妳用心新居的擺設, 購買新傢俱。常常開車陪孫兒女去上鋼琴課, 女兒生了一個外孫Baraka, 妳每週兩次去幫忙照顧, 成了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祖母。我們也常乘BART火車到舊金山聽交響樂團演奏, 名歌星演唱, 或芭蕾舞表演。妳對音樂和藝術總是充滿喜愛和熱情, 使我不斷地回憶我們一起的好時光。
2011年妳已屆滿70歲卻遭受甲狀腺癌病的折磨, 難於飲食, 呼吸困難, 我愛莫能助。安慰的言語卻無法挽回病情的惡化。6月3日終於和我們訣別, 三位兒女和我隨侍床側, 哀慟不已。6月11日在教會的追思禮拜有一百多位親友到場送別。我們將妳安葬在離家十多分鐘車程的Oakmont Memorial Park。墓碑上妳和我的名字並列, 不久我們會在天家見面吧 !
如今雖然天人分隔, 我時常到妳墳前插花敬禮, 告訴妳大孫David已進芝加哥大學就讀, 孫女兒Amy正在申請大學, 小外孫Baraka已是小學四年級生。次子存亮的長男Eric今年初中畢業, 全屆第一名, 作代表演講。他的兩位弟弟Ryan 和 Jayson都是鳳凰城少年合唱團的成員。看來每一位孫兒女都很長進, 妳可以安心。
世真, 我懷念妳, 回想過去的一切, 妳永遠是個賢慧盡責的女人, 我的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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