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昭堂兄談信仰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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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增陽(參考自楊承益訪談黃昭堂逐字稿)2012.5.5 錄自《義光教會30週年特刊 》佇萬百姓中做見證。  

2011年11月17日上午,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之下,我們接受了上帝接回昭堂兄的事實。228事件65周年前夕的2012年2月26日,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與台灣獨立建國聯盟聯合舉辦《建國舵手黃昭堂》與《黃昭堂追思文集》新書發表會,其中《建》這本傳記是由前國史館長張炎憲採訪整理,會中張炎憲感慨,他在2006及2007年對昭堂兄進行訪談,當時只談到1992年解除黑名單回到故鄉台灣以前的事,原本希望能在2008年先出版,但昭堂兄認為內容涉及太多在世的人,所以除了無法把初稿看完,也覺得並不需要急著出版。好不容易說服昭堂兄鬆口同意繼續訪談,但半個月後就因主動脈剝離猝逝台大醫院,令人不勝遺憾。
昭堂兄在人世間最後一年所答應張炎憲但無緣完成的訪談之外,在這一年裡我們有幸看到了另一篇珍貴的訪談。2011年3月到5月之間,一群台大社會系學生修習的「社會學研究方法」選定義光教會作為田野調查的地點,會引起他們興趣的理由是:「座落於政治立場普遍偏藍的大安區裡如何存在一間「色彩」鮮明而迥異的住宅型教會?」近10位學生在兩三個月時間裡積極參與禮拜、聖歌隊、查經班及教會活動,雖然我們知道他們是觀察這塊田的農夫,但教會兄姊絲毫不以為意,除了將他們視為自己的孩子來接待,也相信福音的種子可當做農夫的最佳禮物。提交期末團體報告前,學生分頭邀約會友進行訪談,楊承益與幾位同學相約昭堂兄在杭州南路台獨聯盟辦公室進行了一場事後看來相當珍貴與特別的訪談,只要是熟悉台灣獨立運動與民主進程的人都知道,昭堂兄全身充滿政治細胞,桃李天下著作等身之外,也不乏他人記載他的政治理念,但由於「基督信仰的政治實踐」是學生們的採訪旨趣,所以從學生的逐字稿裡卻意外帶出許多昭堂兄不為人知的基督信仰歷程。
1932年出生在鹽鄉台南七股,過世後也葬在故鄉的昭堂兄,13歲二戰結束那年,在戰後混亂的考生與考制下考上台南一中就讀。時值慘綠的少年昭堂兄總是對異性充滿了神祕想像,自述從台南一中校門走出來左轉是長榮女中,右轉是火車站,再遠一點則是台南一女中,平常喜歡跟一個後來在師大當小提琴教授的同學站在這個交叉點上,因為這裡可以「看到很多女孩子」,他的同學看到心花怒放還痴痴地說,女孩子這麼多「要娶哪娶得完」?剛好昭堂兄家隔壁有一個好朋友,以及一個比昭堂兄小一歲的妹妹,哥哥念長榮中學,妹妹讀長榮女中。當每天還是在交叉點那堛Y賞著熙熙攘攘的女生時,他跟朋友正想要走到青年路看看,這小妹說:「你不知道那裡有教會嗎?不然你去看看!」昭堂兄這下算是第一次進了教會。去了以後,發現年輕女孩也很多,男生對那些女孩子感到相當有趣味,這或許不奇怪,畢竟那是青春成長的過程,所以昭堂兄老實說道:「我去 教會,目的不是要去接近耶穌,是要去接近女孩子。」這個階段的訪談率真地分 享昭堂兄的青春回憶。
此外也有一段趣事,昭堂兄看朋友的小妹都用「英文」寫筆記,心想自己二 年級她一年級,而且長榮中學的程度比台南一中還「差一大塊」啊!讀二年級英 文都讀不好,她一年級英文就那麼能寫,密密麻麻寫英文,「喔!這人英文怎麼 那麼厲害?」小妹連忙說不是啦,這是教會羅馬字!她讀長榮的時候學校教羅馬 字,「長榮」中學就用羅馬字拼音tiong eng,昭堂兄當時顯然不知道教會羅馬 字,這才曉得原來台灣話可以用羅馬字來這樣拼音,「我是從那個小妹知道的, 這是我對基督教第一開始的印象。」前面已經說過進教會「動機不純」,所以不 管怎樣,羅馬字的聖經不會讀,目的也不是要讀聖經,但是去那媗孕L們唱歌, 非常好聽,他們的和聲非常優美,去教會就只愛聽聖詩,中學時在那裡所記得的 音樂,以後在昭堂兄的腦海裡一輩子印象深刻,牧師在證道些甚麼反而都沒在注 意呢。
一般來說,台南一中學生的程度普遍很高,那時候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同班同 學,他告訴大家一種新的東西叫做「聖經函授」,「就是那種空中大學啦!香港 有那種的,前面在教你基督教的道理,後面有題目,你就給他回答。你回答後如 果寄去香港,他們就幫你改,修改你的想法,修改你不對的字,若是用英文寫, 英文也會幫你修改。」實用至上的昭堂兄心裡不免盤算著:「這個不錯耶,可以 免錢練英文!」總是,上帝使用昭堂兄身邊的人作器具,雖然看起來不是甚麼可 以讓昭堂兄得到立即改變的大事,但是在他的經驗與想法上必定默默有了新的衝 擊。像這位同學這麼優秀,大家也都學他每週拿到函授,但後來這個同學卻說他 不想考醫學院,大家都問:喔?為什麼不考?同學說:「我要做牧師!」昭堂兄 開始擔心:「你這麼優秀,去做牧師做甚麼?」那時候即使看不起牧師,但那個 同學比昭堂兄還會念書,大家都覺得他會去考台大醫學院,只是到後來說不想 考,有想要當牧師,昭堂兄覺得很悲傷,雖不是他的事情卻很替他悲傷。此事不 久,昭堂兄一個好朋友,竟也說他想當牧師,「兩個人都想當牧師,我就覺得好 可憐喔,好不值得!」心裡篤定「絕對不要考(牧師)!不要考!」昭堂兄自稱 那時候對基督教完全沒有好的緣分,他的家裡跟台灣一般的宗教一樣,「佛祖也 好,道教也好,隨便拜,反正跪著拜就是了!」台灣以前的宗教大多是佛教和道 教而且分際不明,所以認為拜祖先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看到家裡的公嬤牌位,有 如看到阿公阿嬤也在那一樣。「基督教說,這不是啦!那是一塊木頭而已!我聽 了以後感覺基督教對祖先非常的不敬,若是拜王爺,他們說那也是木頭,我覺得 基督教這樣講是忤逆,我沒辦法親近。」當時雖然還是到教會去,但醉翁之意是 女孩子,而那兩個想當牧師的同學,他自認擋他們應該擋得不錯,後來那些朋友 就真的沒去當牧師,原因當然也不可能如此單純,昭堂兄認為他們家裡應該也有 試著擋,所以最後那個考台大醫學院的,也當然給考上了。
後來昭堂兄也順利進了台灣大學,那時上課都按照考試成績的國文、英文分數來分組,因此國文課和同系的台大前校長孫震同班,英文課與錢復同班,教英文的則是一個美國女性教授,自己另外開設了一間傳道所,平常也對這群學生很好,那個老師問他們說,要不要來教會學英文?昭堂兄一聽「還不錯耶!」就打算再次學免錢的英文,所以開始去老師那裡以聖經當教科書來學英文,老師的聖經是英語的聖經,文字比較古典,thy thou記一套,到學校再記一套,無論如何,去那個傳道所目的還是讀英文,不是去聽基督的道理,「我可以說充分利用耶穌基督,都是利用啦!但是大學的一年級生,英文課只有一年,二年級就沒英文了,沒英文,教會也就沒去了,你看這個人喔,感覺道理不重要,只想得到好處。後來,大學二年級之後我都跟耶穌基督沒關係,當兵之後也沒關係,到日本去也沒關係。」昭堂兄繼續懺悔的口吻說著:「我現在講的,都是我的回答,我現在跟你懺悔,我對教會完全沒有緣份,都是要利用教會而已。」
在義光教會設教25週年特刊裡有篇昭堂兄以「懺悔錄」為名的投稿,所懺悔的正是一輩子「利用上帝」的事,殊不知上帝「利用」昭堂兄的事蹟才正要開始。雖然台灣人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曾經因為「麵粉」「奶粉」成為教會「粉」絲而有了一段連結,但對昭堂兄來說,「被利用的」上帝總是不放棄對他的引導,因為上帝了解每一個人,祂的方法有很多,引領人的方式也幾乎就是量身訂做。
1958年12月(27歲)帶著牽手黃謝蓮治女士一起前往日本留學,出發前兩人的關係是有結婚但故意不登記,因為當時政府害怕人民如果一出國就不回來,於是規定夫妻不能一起出國,做生意的貿易商也不能夠一起出國,所以必須強留另一半在台灣「當人質」。到了日本,59年時經常與從事台獨運動的大前輩、大統領等「老台獨」見見面,60年便參加台獨組織,直到2011年數算「做台獨」已經51年了。從事台獨之後,想當然爾成了黑名單回不了台灣,然而「做台獨」需要寫寫文章來鼓勵眾人士氣,卻常常苦於資料闕如,所以不知道的地方只好去問老台獨,寫了之後總又被批評說我們是浮萍、沒有根,跟台灣的社會越離越遠等等,昭堂兄領教以後覺得有道理,只看寫的東西並不知道是甚麼人根據甚麼想法寫的。於是開始嘗試接觸台灣人,當時到日本旅行的台灣人也很少,但只要聽到有旅行社來,大伙就在旅社等,看到人來就跟他們搭訕,聽他們講台灣現在變得怎麼樣,漸漸在這樣接觸之下才得到台灣的活生生的聲音,或許「做台獨」的許多思想、理論就必須在這種找台灣人接觸與談話之中去學習、去建立起來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離開自己的故鄉時間一久,有家歸不得的人難免有寂寞的感覺,後來發現東京有台灣人的教會,因此選擇去教會看看,但是到教會去幹甚麼呢?昭堂兄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台灣人在那邊嘛,你去跟他們說只有信耶穌不行喔!台灣要獨立喔!時間一久,他們就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台獨的。所以,教會的人覺得這個人還沒信主,然後我是覺得這個人還沒參加台獨,想拉他們來參加,結果一拍即合,他有目的我也有目的,我是想拉教會的人做台獨,教會的人是想拉我做基督徒,所以我們利益一致!」那時還沒洗禮,這個教會的牧師也善待這對小夫妻,有時夫妻倆去了教會,明明夫妻昨晚處得不太好,隔天去教會聽牧師講道、聽聖經聖詩之後竟覺得心平氣和,「奇怪耶!真的呢!心平氣和。我問我太太,你會覺得嗎?她說她也這樣覺得,我才慢慢了解這是教會!」去了教會之後夫妻的關係也好了起來,於是上教會變成「雙重目的」所以就儘量去,但是台獨運動節目通常禮拜日較多,沒辦法每禮拜去教會,「如果你說台獨重要還是教會重要?我說台獨重要,然後教會就沒去了,若去,牧師他也需要我。」有音樂底子的昭堂兄經常在聽到聖詩之後非常的感動,他說日本的教會合唱的非常少,感覺有比較「難聽」,以前在台南聽到的教會都四部合唱,聽起來非常的好聽,所以「我去那堨H後,在日本也是利用教會,你問我為什麼去義光教會,我的回答都在裡面。」從這裡或許可以真相大白,為何昭堂兄在義光參加主日禮拜時總是吟詩到感動流淚?為何聖歌隊讚美時他總是全神貫注地凝視與聆聽?而且一直是聖歌隊除上帝之外的「最佳聽眾」!想必是義光教會後來成了他心靈旅程的最後投靠吧!
頗具語言恩賜的昭堂兄認為,國民黨來到台灣,看到教會羅馬字會擔心,如果大家都讀羅馬字,國民黨就看不懂人家寫的壞話,所以有計畫的一步一步消滅族群的語言,甚至沒收台灣的羅馬字的聖經。但當時美國人向台灣人傳福音,「他們都發牛奶,台灣人很小心眼,有甚麼利益就跑過去,就跟我剛才利用教會一樣!」所以天主教在山上也相當普遍,而台灣的基督長老教會沒奶粉,但也覺得原住民不能失落,所以也開始對原住民傳教,但是說台灣話、說客語他們可能聽不懂,因此開始研究泰雅爾族、阿美族的語言將聖經翻譯出來,讓他們能擁有自己的聖經,但是這對國民黨來說更是怒不可遏,除了沒收聖經,也對基督教本土派進行壓迫,台灣基督徒被壓迫時除了向上帝祈求,就只好找英國母會、也找加拿大母會「討救兵」,台灣的教會和外國有了關係之後他們就來關心,因為基督教的國際性組織很大,當英國教會和各國的教會都關心台灣時,台灣的教會現況就成了國際議題,全世界了解台灣的教會當前是甚麼情況後,例如美國就抨擊說這是對人權的壓迫,要求台灣要注重人權。
現在,再把主題移回日本生活時期。由於昭堂兄與夫人的人際關係很好,而且教會的牧師也發現這對夫婦除了接觸台灣人,和外國人在一起英語日語也能講,所以教會需要他們,教會要見外國人都會找這對夫婦去,於是與教會的關係越來越密切。(昭堂兄特別交代這種事情不可引用,也不要在教會說,因為覺得這種誇耀自己有多好的話語不該講,那天的訪談因為是學生才鬆口一下。我想,昭堂兄現已在天堂享受,這段話出土應該沒關係吧?)不過,當時在教會進出很長一段時間卻都沒入教,仍舊在擔心如果受洗成為基督徒,那祖公祖嬤的牌位不就要拿掉了?那很不敬,昭堂兄自認在草地(鄉下)算是前輩,這個前輩把自己的祖先神位拿起來,恐怕衝擊太大會嚇死人,不想要那麼不孝,不想讓別人說這個小孩怎麼去外國回來連公嬤都不拜了,對祖先這麼不敬的這個報應不知道會多大?除了擔心這件事情,昭堂兄同時也偷偷在檢驗基督徒的日常生活行為是不是對的,而那些會友當然不知道他在觀察他們,卻發現教會裡自私的那種人很多,看朋友那麼辛苦也不幫助。譬如基督徒的十誡,長久以來教會都是以十誡作為教徒準則,「我就想說,十誡這樣我怎麼可能,我禮拜日都要開會做獨立運動耶!平常時要去學校,禮拜天要開會,連開會都不行嗎?要休安息日,那警察也要休啊,小偷不是也要休,你做小偷不能做小偷,駕駛不能開飛機,那都不合時代的。」心想這樣不合算,還是不要受洗比較好!不受洗的理由還有很多,其中之一是「這些基督徒是真的都沒違反十誡嗎?做人有做很好嗎?其實基督徒沒有很好啊,我看他們不起,有做基督徒跟沒做沒甚麼差,有信的人格也沒有比我更高尚,我自己認為我的人格很高規格,但那時還沒受洗,但拿他們跟我比,我都比他們高,做人規格比他們高,性格上也比他們高很多」,所以去日本那麼久,教會也去20年那麼久,完全都沒受洗。
說到一半,昭堂兄跟訪談學生們簡單地介紹耶穌的「新的誡命」,這個十誡原本是上帝跟摩西啟示的,而且很嚴格,摩西之後一千多年上帝差遣獨生子耶穌基督道成肉體來到世間,祂親自來成全律法,十誡內容於是被耶穌提綱挈領最重要的精神出來,然後用「新的誡命」給世間人講:「第一,你要盡心、盡意、盡力愛主~你的上帝,第二條也一樣,你要愛鄰舍像愛自己。」昭堂兄說:「給你一句來回答,你可以回答他說『要去愛』,祂就是教人要愛,這是新的誡律。」想必同學們應該馬上很清楚知道,厚厚的一本聖經究竟要告訴人們什麼了吧!
雖然不是每週做禮拜,但為何20年了還是無法決心洗禮?譬如耶穌為處女懷孕所生這件事,昭堂兄繼續講著:「當時覺得怎麼可能?你在那媔瞼旍茈秅@個私生子,爸爸也不知到是誰,與人胡亂睡生個小孩才在說是聖靈投胎。」又譬如上帝要亞伯拉罕將大兒子燒獻給祂的記載,接著講:「你的大兒子要獻給祂,把他的大兒子帶到山裡綁起來,要幹嘛?我一開始還聽不懂,只以為把你的兒子獻出來,後來才知道是要放一把火把自己兒子燒死,我就覺得這種上帝我不要,這麼壞的上帝信祂做甚麼?雖然要放火的時候上帝就跟他說『不用了,到此為止,我已經知道你的心』,所以沒燒死,但是我覺得如果有上帝叫我把兒子綁起來燒死這種命令,我會說,放屁啦!我信這個?上帝太壞了,你們不信我,我把你們整村燒死。沒要信你,你就整村都燒光光,你究竟有甚麼資格?這種這麼壞的上帝,我說沒必要。沒信的人也都很會批評這,所以我就沒洗。」當然,昭堂兄也娓娓道來自己後來的體悟:「聖靈投胎這點其實是我的誤解啦,上帝在創造天下,一隻螞蟻那麼小隻,但跑起來比人還快,你看它的身高跟它的身材,蚊子它會飛,打它它就逃,上帝在創造萬物連這些都能做了,要造一個人有甚麼問題?不要把生孩子這件事看得那麼重要,生命都能做了為什麼不能做一個小孩給你?」聽來真是有趣極了!但昭堂兄一直強調自己去教會二十幾年都沒去受洗,「只有在那邊感動,利用教會,夫妻有利用到,獨立運動有利用到,一切都是利用教會利用上帝。去外國的時候,澳洲或哪裡都有參加他們的禮拜,也一起祈禱,頭低低的在那邊好像很虔誠的樣子,這是意思一下而已,真心是沒有啦!」昭堂兄說那段時間很多牧師,跟他也認識很久,像高俊明牧師,在美國開會時曾跟他住隔壁房間,其他人住都會有生活起居的聲音,但是和高俊明牧師住,從來都沒聽過他的聲音,到現在還覺得是一個謎團。
回來台灣以後,去教會時是選擇到義光教會,一開始也不是為了信教去的,「目的就是林義雄全家被人殺死的這間教會你不去可以嗎?」台灣悲哀的地方啊!還在二二八發生!「所以我是為了政治目的去的,我會去義光教會,開始的確是政治目的,這個林義雄的家屬不去紀念怎麼可以?」甚至,昭堂兄還甚為肯定的懷疑林義雄家屬是他所害死的。林義雄當年路過日本時,他與侯榮邦兄去旅社探訪,先不登門,直到確定那位熟識到不行的特務離開之後才進去(昭堂兄說自己當時有夠傻!),相談甚歡聊了好幾個鐘頭後特務竟然還在,由於隔天義雄兄想要到東京訪友,於是暫時一起住在旅社。隔天特務故意來說,林義雄跟台獨的關係不知道多深?講話講整晚,講到隔天天亮還用車把他載出去。昭堂兄認為國民黨對付台獨是極度兇狠的,想讓林義雄害怕的方法,就是把他的家屬害死,所以推測林義雄的家屬可能是他所害到的理由就是這樣,「所以他現場的這個教會我不來可以嗎?」昭堂兄繼續說,義光教會有一個特別的氣氛,去那的人可說大部分都台獨的啦,所以所認識台獨的牧師,雖然不是義光教會的,但是常常會去,去那有特別的氣氛,就越來越受到感動,有很多頗有交情的牧師給昭堂兄引導,「這麼久都沒受洗,我也覺得不好意思」,但他們的設計似乎無效,譬如鄭兒玉牧師跟他說過:「你這個黃昭堂啊!你人還不錯,要送你去地獄很難,但要送你到天國,你還不夠資格,所以你快去受洗,這樣才可以有這個資格去天國!」但昭堂兄覺得並不是說領受洗禮就可以去天國,還要做得很好才行,所以就是對不起這些牧師,讓牧師耗掉那麼多時間。當然沒受洗也會過意不去,「所以我隱瞞這個秘密起來,也不是說受聖靈感動而去洗禮,我沒有到那麼誠懇。」其實昭堂兄很誠實的說了出來:「我講出這種話,可以不可以現在還不知道,因為會影響不良的風氣,普通人都說受聖靈感動去洗禮,我是還沒有受感動,這種話不能說,不能說!」但是昭堂兄倒是有他的見地:「我個人是覺得,我也不敢奢望上帝讓我進入天國,也不會說上帝啊求你讓我進入天國,我沒那種想法!要進去也好,不進去也好的這種話對上帝非常不敬,很多教徒根本不會和你這樣說,反而會和你這樣說:如果我的懇求有合你的旨意,你就帶我去。如果我現在說:要不要隨便你!也是不敬的話,我也不覺得這樣很好啦,這種話都不是虔誠的教徒可以說的話!」接著對同學幽默中帶著無奈的說:「所以你們今天來帶給我一種困擾,不說真話也不行,但說真話又對上帝冒犯太多,所以你看你要讓我怎麼活呢?全看在你的筆怎麼寫啦。」
其實,上帝引導的工從未間歇,如果「洗禮」可以當作基督徒的一個「里程碑」,那麼聖靈真真確確在昭堂兄身上安慰扶持。2004年9月初3,昭堂兄的牽手昏倒了,送去醫院時趕緊問牧師,牽手沒受洗禮,如果昏倒了、死了不就不能洗禮了?牧師說只要還有一點精神,就可以洗禮,所以就立刻在這天,林宗正牧師來醫院為他的牽手洗禮,觀看整個儀式後的昭堂兄問牧師:「我可以也在這裡洗禮嗎?」牧師回說你還活著啦,找一個時間來教會就好。黃謝蓮治姊妹9月3日領受洗禮,旋於9月6日安息主的懷抱。2004年12月,筆者全家在義光洗禮屆滿兩年之際,還特別記得這位「大名鼎鼎」的台獨聯盟主席選擇他所聚會的義光教會接受成人洗禮了!當時許承道牧師講道中提起昭堂兄決定洗禮的大轉折,因為夫人洗禮後到治喪完畢整個基督教儀式過程讓他「平安到會驚!」,所以決定自己也要早日完成洗禮。「平安到會驚!」是筆者個人所聽過最令人耳目一新的見證之一,也相信這次聖靈動工終於感動了昭堂兄!由於昭堂兄並未在訪談中向學生提及,但筆者願意在這裡補充並試著解開昭堂兄洗禮的「世紀之謎」。
洗禮後到訪談那天已經歷經大約6年半的義光教會生活,學生問他有發現什麼感動的事?他說:「變化很多。我跟你說,我不是說我的感動與受洗有甚麼關係,但是來義光之後,種種的想法變化很多,對聖經的了解,對牧師說的話,方向就不同了。我現在是在用「信」的姿態去聽牧師講道,以前總是認真去聽牧師說的到底是對還不對,而且以前總是批判性的去聽他說教,連讀聖經也是,現在是用信的態度去,如果不信的話,儘量信,強迫我去信,是這種態度,讓我所受到的感動就不一樣。」學生繼續問說這樣的感覺是慢慢出現還是突然出現的?昭堂兄回答說:「慢慢出現。」突然話鋒一轉:「以前我很少講,其實義光教會有耶穌.!」有耶穌?在哪裡?「義光教會有一個小孩子,他們的父母是那種~愛滋病的,這對夫婦把她領來當女兒,我從他們的身上看到。還有泰源(監獄起義)事件,泰源事件有人被處死,有人活回來,一個老婦人她的獨生子被人槍斃了,那個老婦人看到別人的孩子回來了,就怨嘆為什麼我的孩子沒回來?為什麼別人的孩子活著,我的死了,就怨嘆而看不開。咱教會有一個女人就把這個不想活的老婦人接回家當媽媽一樣奉養,和他們一起生活,好像對待自己的母親一樣,這種精神,就是耶穌啊,很能感動人。」
後記: 2010年聖誕晚會,邀請了黃昭堂、侯榮邦及李勝雄三位在台灣獨立運動上的「超級好朋友」分享。然而當晚,昭堂兄重感冒導致肺炎,晚會臨時「三缺一」。昭堂兄帶口信說:「我要等到身體康復了,自己來做見證!」。一段時日之後,我們看到他帶著口罩回到教會,身型瘦了一圈,聽到聖詩依舊動感有勁,而後也欣喜看著他恢復健康與神采,繼續敬拜上帝亦為著台灣的主權獨立努力不懈。我們不曾忘記與昭堂兄的約定,他一直是我們聖誕節福音分享會的「口袋名單」,沒有人能夠想到,2011年11月17日,上帝在沒有預警下接走他,不捨中我們時常懊悔沒有即時請昭堂兄履信仰分享之約----除了2005年洗禮時親手寫的「黃昭堂懺悔錄」,我們仍有遺憾!然而,上帝的計畫超越人能想像的,特刊校稿後期,與楊麗娟長老討論「黃昭堂懺悔錄」內文是否恢復當年昭堂兄原稿的「台語漢字」時,麗娟長老憶起去年台大社會系學生的田野訪談中,有一份黃昭堂兄的訪談逐字稿,相信這是昭堂兄留給大家最近期的逐字訪談了!匆匆閱讀後,決心在特刊付梓前極有限的時間中,將1萬5千多字的原稿,儘可能地去蕪存菁,將其少為外人道的信仰歷程還原整理出來,與所有的兄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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