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雅書簡 蘋果成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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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文雅撰 『 蘋果成熟時 』1992年9月寫的家書 錄自《台灣公論報 》:一. 致大姊(由希,已故), 二.致艾德(男孩), 三.致光弘(丈夫),四. 致曉倫(女孩), 五.致母親(在飛機寫 .缺頁) 

蘋果成熟時
一九九二年波士頓的夏天,像古時的大家閨秀,隱隱約約地在望所歸中姍姍到達,也像二八年華的少女,含情脈脈地從人群中消失無蹤。夏去秋來,九月庭院的草地,在早秋的清晨或夜晚,已濛上薄層的霧水,粒粒圓如斷線珍珠,散滿在草地上。每次到後院菜圃,不忍心地踏在珠光閃爍的草上,留下我一步步的清楚足跡。
市郊野外的楓樹頂梢,已頻頻點綴些色彩鮮艷的紅葉。一襲陣陣初秋清涼晚風,讓我意識到又是蘋果成熟的時候。九月初的勞工節連續假日後,各個學子結束漫長暑期,返校開始他們的新學年。成人們也忙著計劃邀約朋友到附近果園去採蘋果。不像往昔,今年的九月帶來給我一顆震盪不平的心弦。我要藉著幾箋書簡,在教會刊物一角,願與兄姊共享我沐浴主恩的心路歷程。
◎袁文雅
●書簡一 ∕九月四日
親愛的大姐:
今年九月勞工節烙印大姐去世五週年,早在七月下旬,到多倫多參加良宏與淑慈的婚禮時,一心一意想到您安息的約克公園墓園去看您,沒想到二天在多倫多的停留,除了參加婚儀預習,及當天的婚禮和婚宴外,來去匆匆,竟然無法了卻我去看您的宿願。只好讓我回到波士頓後,再用這封信函,遙寄我對您的懷念,也向您細述自您走後,您的家人一切蒙主恩待。最後您難以釋懷的大姐夫,上帝的恩典一直與他同在,幫助他克服五年來孤獨的日子。今年八月上帝特別賜給他一個新伴侶。
良宏和淑慈的婚禮是非常地莊嚴隆重。全體參與婚禮會眾看到這對上帝所安排的新夫婦是何等恩愛完美。大姐!雖然您無法躬逢其盛,但我總覺得您的靈呈現在婚典當中,深深為這對新兒媳祝福,形同當年崇德在渥太華的婚禮,您身懷重疾未克親抵現場一樣。在上帝的恩典以及您的祝禱中,崇德已有兩個活潑聰穎的男孩。最近正等候第三個新嬰兒。大姐您年紀不過比我年長幾歲,但是假若您不早返天家安息主懷,您將是個三個孫兒的好奶奶。或許您尚可在這塵世人間享受含飴弄孫之樂趣。
上個月您的么兒昭毅偕他的朋友到波士頓來玩。見他已長得瀟灑英俊一表人才。記得不多時前,大姐攜兒帶子從台灣到加拿大,與分別年餘的姐夫重聚。那年秋天您們全家到多倫多郊野去採蘋果,當時昭毅只不過是個年僅四歲的頑童,還像猴子般調皮地攀爬在蘋果樹上。您帶著一只咖啡色的太陽眼鏡,站在蘋果纍纍的樹前與家人合影。您顯得純靜嫻慧成熟,充滿馥郁芬芳。曾幾何時,又是蘋果成熟的時候,佳人何在,勾起我對大姐無限思念。
●書簡二 ∕九月五日
親愛的的艾德孩兒:
媽媽懷著一顆興奮的心,恭祝你高中畢業,欣然跨進大學,也感謝上帝給你的保守與祝福。我打算利用休假回台灣與年邁外婆小住,卻不忍心先離你而 去。終於留下與爸爸伴送你進入大學,開始你人生中的另一段重要里程。也給 我機會再次回味幾十年前,我母親目送我北上就學站在車站揮別的情景,以及 我父親護送我入學的愛心。當爸媽與你漫步校園中時,我心中非常欣慕你的這 份福氣,因為我已不再有機會與外公相輔而行,而外婆也已年老體衰,相聚時日 無多。
艾德,當你離家赴學的早上,我把你已整理好的一堆行李書籍再次查看時, 發現你缺少一本最重要的書——聖經,也就是神的話語。我很快地拿出那本早 在廿年前媽送給爸的舊聖經,放進書包裡。希望你能從它得到啟示、教導與智 慧。原諒媽媽不善教導,自小沒有陪你讀聖經的習慣,你也就尚未體會看聖經 的珍貴。寄望你在課餘之暇,或是當你灰心氣餒之時翻閱聖經,讓上帝的話語 帶給你力量與信心,也讓衪的話語成為你「腳前的燈,路上的光」。
這兩星期我常到你的房間整頓一些留下來的舊筆記和書刊時,不免掛念在校園上課的你。平常媽工作早出晚歸,你自己也難得停逗在家,照理我該習於你的遠離。身置你的臥房,眼看著你的衣物,叫我怎能不想你。上個周末,你特地趕回家探望爸媽,因為媽即將返台。媽媽很感激你的這份用心。尤其是你臨返回校園前在教會向媽媽的話別,祝我旅程平安愉快,你的表情是那麼語重心長,我含著眼淚擁抱這個已不再天天令我掛心的孩兒。
艾德,平常在家你會半開玩笑地說,你到教會去是為媽媽的緣故。希望你進大學後能繼續在校園附近的教會,尋求上帝的真理。終有一天,你會發現在主裡面的學習與服事,將助益於自己靈命的增長,決不落空。是時,你會體驗到上帝的祝福及心靈的充實,如同成熟的蘋果,纍纍滿載地掛在果樹上。慈悲的父神,感謝您賜給我們蘋果成熟的時候。
●書簡三 ∕九月廿三日
親愛的光弘:
今天是我們結為夫婦攜手共同開創我們的小天地的廿週年。這個月來心靈上的激動掀起波盪的漪紋,常在深夜凌晨恍然清醒。回想這段不算短暫的時日,上帝如何恩待我們,賞賜給我們兩個健康的兒女,也保守他們在祂的道上行走。在專業職位上,雖然我們沒有特別崇高的學位,也沒有超人的技能,一切蒙神看顧,工作上尚稱平穩安定。上帝也豐富澆灌祂的恩惠,給予我們一個舒適寬敞的家。讓我們有機會一起坐在家裡從天窗中去欣賞祂奇妙偉大的宇宙創造。天晴的晚上,閃爍的星群點掛寂靜的夜空;每逢月圓時辰,圓碩的月亮跳躍晴空,月光掃射在大地上;或是寒冷的冬天,白雪囤積近尺,遲緩地在天窗上滑動,掉落地上。衪是這般的厚待我們,使我們豈能不向祂歡呼高頌「哈利路亞」讚美主。
每想到我倆雖生長在同一故鄉,畢業於同一初、高中,甚至參加同一合唱團,但你我彼此仍然陌生。爾後分別進入不同的大學,也先後到美國,分散在南北兩地的大學進修。若非祂的旨意,你我畢業之後又重聚在喬治亞州的亞特蘭城。也就在亞特蘭城的教會,上帝培植我們對祂和我們彼之間的信心與愛心。終於坦然無懼地攜手踏上教會聖堂。在牧師及全體會友的祝福聲中結為比翼鳥。今天早上醒來坐在書房看書,本等著你走過來說聲結婚週年快樂。你大概趕忙上班,只聽到匆匆下樓的腳步聲,我忍不住迅速跑下樓梯向你道聲「廿週年快樂!」下午回來,見到一束粉紅的玫塊花在雪白的滿天星和翠綠的枝葉陪襯下放置桌上,濃郁的花香,豪放奔發充滿這個小康的家。花旁放置一張精緻卡片,句句信習使我十分感動。容我在此謝謝你的周到費心,也多謝你這廿 年來細膩的愛心,扶待與容忍。這七千多個日子裡,我有諸多的不是之處,也請你原諒包涵。下星期,我將回到日夜思念的年邁母親身旁,留下看顧小孩的重任給你。自從家父逝世,惟恐再失卻依偎在母親身旁的機會,我毅然決然地把這個持家的重擔交給你。願上帝祝福眷佑分別各地的一家。
近幾年來,我發現你對上帝的追求頗有增長,讀經的心得比我這個從小長大 的基督徒還要透徹,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你會體會到從祂而來更豐碩靈裡的感動,而決定向眾人見證你是上帝的選民。那時應是大家為你高聲讚美主的時 候,同時也該是「蘋果成熟的時候」。
●書簡四 ∕九月廿八日
親愛的曉倫:
自從艾德哥哥進入大學之後,爸媽身邊就只留妳一人。開學以來,妳忙於應付學業、工作及音樂練習等活動中,難向爸媽細述暑期中在腓力普學院的六週研習或是對將來選擇大學的計劃。我最近不像往常忙碌,但因尊重妳獨自閉門看書的習慣,就不去打擾妳。我要藉著這封難得寫成的書信,聊表我對妳深切的關懷。
我們全家四員,都屬內向典型個性,妳自也不例外。常常靜靜地忙碌熱衷幕後協助工作,不求表揚或讚美。妳也是一位純真善良,不爭名利的女孩。在群體中妳永遠不忘把重心放在別人。在學業、課外活動上爸媽一直尊重你的選擇與決定。在信仰上,妳也清楚明瞭妳是上帝所揀選的兒女,也是屬基督的人。不論在多繁忙當中,總要騰出時間與我們在天上的父神交通,藉著禱告、讀經和吟唱詩歌來頌讚主。無論在順況或逆境中總要追求祂的帶領和指引。也趁著妳年輕健壯,氣魄高昂的最好時光,奉獻出妳的能力與智慧,來榮耀祂的聖名。誠如九月後的果園中,紅綠青黃,各色各樣成熟的蘋果掛滿樹梢,好讓人去採取享用,也將榮耀歸給這位偉大的創物者——上帝。 又逢蘋果成熟的時候,讓我們再次一思考、學習、及感謝讚美祂。 ●
書簡五 ∕十一月二日
敬愛的媽媽收信平安:
臥在雲林醫院病床上的您,雖然沒能親自閱讀這封信函,但我要委託請求哥哥與嫂嫂代為您唸讀我對媽媽的想念與關懷。
孩兒坐在一片寧靜的機艙內,外面一片漆黑,飛機正在三萬多英呎的高空飛駛跨越這廣大無際的太平洋。我不由自主地拋視機內朋友們,他們各個投入甜蜜的夢鄉。毫無睡意的我想起躺在病床上的媽媽,也再次體會到您對我們七位兄弟姊妹的愛心。的的確確,您的愛遠比太平洋的海水還要豐碩龐大,也比這幾萬英呎的天空還要崇高。媽媽!我多麼渴望留在您的身旁,重享我廿多年前依偎在您周圍的甜美生活。然而我卻含淚揮別媽媽,也離開了這個充滿溫馨的家園,回到美國這個冷酷現實人生。
回憶起那飛逝而過的廿天停留,我內心充滿無限的快慰與憂傷。欣慰的是能有這麼好的機會陪伴服侍您的身邊。縱然我心懷壯志,一心一意回來想協助您做點左膝手術後的復健工作,然而我是多麼纖弱無能,卻沒有為您做甚麼。憂傷的是親眼看您忍受著體虛,盤受病疾折的折磨,失去行動自如的自由。每當我坐在病床邊,正視您使出最大努力,嘗試去挪動您的左手或左腳的痛楚,我恨不得能把自己的手腳與您的替代交換。媽媽!您在過去六十年的歲月為七個子女付出那麼大的代價,然而當您正需要我們扶持的時候,我卻未能多停逗在您的床旁,反而遠走高飛。媽媽,孩兒只有持疚帶歉地請您原諒這種不孝行為。若非媽媽的身體不能承受這漫廿四小時的飛程,我還幾次 <下接第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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