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恩師駱維仁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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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昌發撰 《台灣教會公報》 3356期 2016年6月20-26日 p.10。駱維仁牧師於2016年5月27日晚上安息主懷,享年82歲。 

接到恩師駱維仁博士過世的消息,禁不住流下深沉的懷念和傷痛的淚水。兩年前,當高天香老師過世後不久,我的師母也因癌症別世。我去三峽看恩師時,都經驗失去至愛的傷痛,兩人都需要被安慰,雖沒多言,卻相擁而泣;沒激動,只在淚水中心靈交融。更早幾年,當駱博士長子信達因病離世後,駱博士的身體就受到很大影響。我生平極少抱怨,但每次為老師禱告時,我就想對上帝抗議,心中覺得上帝太不公平,上帝怎麼可以這樣對待祂一生盡忠的僕人和使女?怎麼可以讓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幾次去三峽看駱博士時,心中對上帝不公平的憤怒,反而是由他老人家平靜而堅定的信仰逐漸釋懷。我是他東南亞博士班的閉門弟子,也在他的指導下拿到學位,但我從駱博士身上學到的是更深、更美的信仰態度。
我和麥煜道(Paul McLean)牧師是駱博士在聖經翻譯上的學生,不但從1990年到1993年《客語聖經:新約與詩篇》出版前,麥牧師和我固定到聖經公會台北的辦公室,一起向駱博士請教翻譯的難題。駱博士一直都以他豐富的聖經學識和翻譯經驗來與我們分享,我們是他在聖經翻譯上的小學生,他卻把我們看做翻譯的同伴,他虛懷若谷的態度使我們如沐春風,翻譯客語聖經成為一件喜樂的事。
麥牧師和我對詩篇的Torah翻譯成中文的「律法」或「法律」覺得不妥,客家人更不易理解。因此,兩人絞盡腦汁,從原文的意義:提供生命道路的訓誨、教導著手,加上帝的啟示,就提出結合性的名詞「教示」,拿去與駱博士討論。沒想到駱博士竟表示高度贊同和肯定,認為很符合原文的本義和客家讀者的感受,讓我和麥牧師又驚又喜。客語新約與詩篇譯好,要寫序言,麥牧師和我從草稿、修訂到定稿寫了兩天,我們把序言交給駱博士,等待聖經公會顧問們的修改和建議。長期從事翻譯,一再修改已經習以為常,沒想到,翻譯顧問們仔細審閱後,竟然一字不改就通過了。其中的關鍵人物就是駱博士,麥牧師和我對此事都深記心中,駱博士的肯定是我們最大的激勵。
客語新約與詩篇於1993年出版,沒想到教會反應不好,讓翻譯委員們很挫折,聖經公會也依原則中止翻譯舊約。雖然如此,駱博士依舊努力,希望能繼續翻譯客語舊約。
2004年,麥牧師完成在多倫多諾克斯(Knox College)的舊約博士,駱博士親自寫信給麥牧師,希望他能繼續先前協助客語聖經的翻譯。就在駱博士的力邀之下,麥牧師再度來台,一直協助翻譯到2012年出版客語新舊約聖經。所以,駱博士是客語聖經翻譯背後重要的推手,台灣客家信徒不能忘記這份恩情。
2002年,我開始攻讀新約博士,而駱博士就是我的指導教授。我個別跟他學聖經詮釋學,照時間去三峽討論我的研究報告,他每次都充滿興味地聽我的看法,肯定我的發現,而後再點出更寬廣的、符合台灣文化實況的觀點讓我深思。因此,每次都會充滿學術鬥志的心回家,並期待下次的相見。有幸成為駱博士的學生,除了學識的增長,更多的是他謙沖為懷、追求真理、熱愛台灣、提攜後輩的人格影響;特別是駱博士與高老師相顧相惜、一生不渝的真愛,讓我發��內心的崇敬。我年過半百才開始攻讀博士,且生性駑鈍,但他對我如親父般慈愛,又如好友相待,讓我在整個學習過程中,雖有艱難,卻甘之如飴。
這些年駱博士的健康日漸衰退,但他對神學教育和聖經翻譯的關注卻未曾稍減。不但把豐富的藏書捐贈玉山神學院,還不斷關注台灣各族群母語聖經的翻譯。年來他臥病在床,在竹圍馬偕醫院養護中心受照顧,每次去看他,他未曾談到他的身體狀況,只是再三詢問神學教育的發展,並關心聖經詮釋的取向,駱博士至死仍在關心上帝國的事。
生命本來就是一個充滿奧祕的文本,但只有上帝能決定內容,而恩師已然成為上帝莊嚴而優美的作品。我會一生繼續讀這生命的篇章,他不單活在我和許多人心中,也繼續對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