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鬚番》陳俊宏編後語

 

 

陳俊宏撰 《黑鬚番》「編後語」見於馬偕傳記小說The Black-Bearded Barbarian (Marian Keith, 1912)

漢譯本《黑鬚番》(蔡岱安譯,陳俊宏編《黑鬚番》台北:前衛出版社,2003年) p.255-258.


30多年前,台南的楊士養牧師曾經來北部七堵教會佈道培靈,那時我們一家三代才接受福音不久。佈道家來七堵,都住我家,佈完道離開時,呂春長牧師留在客房書桌上的是一張精緻的西式感謝卡,楊牧師留下的則是幾本小冊子,其中有他自己編的《台灣信仰名人略傳》以及《馬偕博士日記摘譯》等。

記得當年第一次從馬偕日記裡發現到「七堵」兩字時,心弦為之震盪不已,因為七堵那時還是一般地圖上找不到的小地方呢!當然真正撼動我心扉的是馬偕日記中那些情節,正如楊牧師在該冊書的〈序〉中寫的:

「本書選材適當,譯筆雋永優美,相信傳教者讀之,精神為之抖擻振奮,平信徒讀之,定能增加信心。」

多年後,有機會在台灣神學院工作,有次在圖書館裡發現到那本馬偕自傳From Far Formosa,從此那本借來的原版書和另一本自購的重印版Barclay of Formosa(台灣的巴克禮)是我書桌上的常客。那時趁工作之便,利用夜間選修了幾門課,但就找不到類似楊士養牧師當年在台南神學院所開的那種「信仰名人傳」之類的課程。

1994年移民加拿大後不久,發現落腳之處——倫敦市(London, Ontario)竟然離馬偕的故鄉不遠,馬偕的一切,特別是有關他的背景史料成了我信仰尋根的目標,2000年底終於寫成了《重新發現馬偕傳》。

2001年底,久已失去了聯絡的賴永祥教授從美國波士頓突然寫來了一封信,次年(2002)春天,王守義長老就帶了20位波士頓台灣基督教會的「馬偕迷」來訪,裡頭當然有賴長老及其夫人,其他的也絕大多數是夫妻檔聯袂而來。

王守義是我在台南成功大學唸書時常在一起的至交學長,1970年畢業後就各奔東西。這次有幸能為他們一行人導遊了馬偕與吳威廉的故鄉,是我住在加拿大這幾年來,所遇到過最有備而來的「朝聖團」。2000年中淡水鎮與馬偕本鄉牛津郡締結姊妹關係,淡江中學也組團前來助陣,熱鬧一番。次年(2001)6月2日又有數名該校董事前來佐拉鄉參加「馬偕紀念牌」的揭碑式,風光一場,可惜都沒有留下甚麼足夠成為珍貴史料的記事。教會史家賴永祥長老的教會自是不同凡響,除他以外,能執筆寫作的高手,雖然沒有「如雲」兩字形容的那麼誇張,但在短短的馬偕故鄉一日遊後,就頻頻綻放了幾道異彩。

蔡岱安是「波士頓團」20名成員當中年紀最輕的一位,也許是成行前就受到了託付,她的旅遊配備比別人多了筆記本,但是我發現賴長老娘劉慶理姊妹都快80歲了也在做筆記,還用日文記的呢!

蔡岱安的3日遊記〈馬偕行〉一口氣寫了2萬字。讀後,發現蔡岱安天生就是一位專為寫作打造的快筆手,後來才知道她是用電腦直接輸入寫編的,對我這個仍舊把寫文章當成手工業的人來說,她是那種每1分鐘寫100個字以上的現代化作家。寫得快其實沒嚇倒我,蔡岱安的本事是寫起來就像行雲流水,生趣盎然,讀她的遊記就像在觀賞一部精彩的影片!

又知道她曾經譯過幾本書,同行的林俊育長老後來借我一本她7年前譯的書《黑暗中的光》,拜讀後,閃起一念——《黑鬚番》最理想的譯者莫非就是她?

3年前(2000),我將一本原版的《黑鬚番》送給淡江中學的姚聰榮校長,希望他能夠找適當的人翻譯。2001年是馬偕逝世100週年,該校新任董事長陳福住牧師率團來加拿大馬偕故鄉參加紀念活動,我趁機提醒這事,也表示最好在2002年,馬偕抵淡水宣教130週年時出版一本《黑鬚番》譯本,但他卻建議我翻譯那本早已有了兩種漢譯版本的馬偕自傳From Far Formosa。當然這事就此胎死腹中了。

蔡岱安是用從網路上下載來的原文內容,短短一兩個月時間就實現了這項延宕了快3年的異象。也許誠意動天,前衛出版社的老闆林文欽先生在百業蕭條的時候,竟然一口接下這份連教會人士辦的出版社都不敢貿然承擔的風險。

在瞭解了出書方式之後,賴永祥教授提出了幾點寶貴的意見,第一本馬偕傳記小說的翻譯出版計畫隨即改弦更張,我受命加工,補以註解,希望不辜負原著者瑪麗安.紀斯當年多方使用可靠史料來寫作的那份神聖工夫。

圖書館學學者賴教授難得為人出書寫序,他這次慨然答應,連前衛出版社的林老闆起先也都不太敢相信,在電話中問我,「你真的要得到嗎?」

策劃出版一本書沒甚麼了不起,但《黑鬚番》這譯本,一路行來,確有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體驗,就好像陪馬偕再次走了那趟29年異域宣教的彩色旅程,他在台灣結識的人物,像嚴清華、葉順、柯玖、陳火、塔嫂、陳炮、顏有年,……當然還有他所娶的那位本地夫人張蔥(聰明),一個個都在時光隧道裡出現,對你訴說他們是多麼幸運,能在有生之年聽到馬偕捎來的美好信息;也看到了馬偕生龍活虎的演出,馬偕的故事是一齣絕無冷場的真實劇作,只看他如何打贏了艋舺那場有如城市巷戰般的精彩一幕,就值回書價。至於有如游擊戰似的噶瑪蘭、奇萊原野之役,那簡直就是奇幻電影裡才能目睹到的鏡頭。

如果也從「人權」的角度來品評《黑鬚番》,那麼你看到的也許不只這些,見仁見智,各取所需,這本書確有取之不盡的寶貝在裡頭,字裡行間散發著七彩光芒,五香花味,人間許久見不到、聞不著的好東西,書裡都有。

《黑鬚番》的著者瑪麗安、譯者蔡岱安都領略到了,連幫我這個編者處理許多文書參謀工作的內助─—謝曾芳蘭也不例外。